在浙南永嘉层峦叠嶂的山沟沟里,有一种面饼,它用小麦和山上的野货做成,居然已经走过了八十多年,现在还在灶膛边和人手里传着呢。这种直径只有一尺左右的朴实食物,不光是山里人对付自然环境的一种聪明法子,更是当年打仗时候大伙儿心里的一种特殊情义。把历史镜头往回倒到1945年那会儿。仗越打越凶,一群读书先生搬到永嘉山区躲起来,在渠口乡的农家院子里接着教娃娃念书。那会儿水稻难种,小麦和番薯成了主粮。东西少的年月,好存放又能揣兜里带走的麦饼成了大伙儿日常的主食,也是送给师生和邻居的好礼。 现在93岁的叶会通大爷回忆说,他老伴包的麦饼里头光放咸菜和萝卜丝,可那股子山野的味儿特别足。这种最朴素的吃食支撑着大家过日子,也守着那点文化根子。 做饼的过程里藏着山里人的生活道理。从揉面、包馅儿到把饼在手心甩平、再拿到铁锅里烙一下、最后扔进灶膛烘透——每一步都得把火候和力气拿捏准了。“烧得麦饼火,做得大媳妇”,这句老话说的就是干这事得有耐心。 最后一步还得靠着灶膛的墙根,用烧剩下的柴火把饼慢慢烘透。当地人觉得,百草烧过的那股热气能让麦饼变得暖暖的、养人的。在那兵荒马乱的时候,这热气还真帮了大忙。听说当年跟着家人逃到永嘉的小娃娃没奶吃了,就用捣碎的麦饼糊糊喂着。炭火里烘熟的饼块好消化,给大人小孩补充了不少营养。 这时候食物跟人的关系就不光是填饱肚子了,成了活命的指望。麦饼的流动路线画出了更大的历史画面。当年由沦陷区老师办的济时中学的学生们经常带着这种包着咸菜和霉干菜的面饼行军打仗。他们一路翻山越岭去浙江福建那边求学找理想,这饼就成了他们精神上和物质上的食粮。 现在的永嘉,做麦饼的手艺还在传呢。虽然现在有了很多现代化的锅灶,但揉面、甩饼这些老绝活还是照着以前的样子做。新一代做饼的人把东西做得更标准了、牌子也立起来了,把这种老味道卖给了更多的人。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虽然机器都普及了,还是有家里人坚持在柴火灶上按照老法子做饼,把它当成家里的回忆和过节的仪式来守着。 从那个打仗时候的救命口粮变成了现在的文化招牌,永嘉麦饼的故事就像一面镜子一样照着中国的乡村怎么在时代里变却又不变地守着老根。这张聚着山野灵气和人情味的面饼告诉我们:最不起眼的吃食往往藏着最让人记一辈子的故事;而传统之所以能活下去,就是因为它一直在跟人的感情打着交道。 等灶火把做饼师傅的脸映亮的时候那种跨越了几十年的文化传递就在这手心方寸之间悄悄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