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五年的中国,正处于思想启蒙的关键时刻。
新文化运动以"德先生"和"赛先生"为旗帜,即民主与科学,掀起了一股思想解放的新潮流。
就在这一年的一月,一本名为《科学》的杂志在上海悄然问世,其西式标点、横排版式和"科学救国"的呐喊,标志着中国知识界对科学的新认识。
这本看似平凡的杂志背后,隐藏着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
杂志的编辑部并非设在出版地上海,而是远在美国康奈尔大学。
主持其事的,是一群年仅二十多岁的中国留学生。
其中最主要的发起人是年仅二十九岁的任鸿隽,他撰写的《说中国无科学之原因》一文,成为了这份杂志的重磅开篇之作。
任鸿隽出生于一八八六年,早年在日本留学期间加入同盟会,致力于学习应用化学,期冀掌握科技以推翻清王朝统治。
辛亥革命后,他曾任临时大总统孙中山的秘书,于一九一二年赴美国继续深造。
在美国的所见所闻让这位爱国青年深感震撼。
面对美国的高楼大厦、蒸汽工业和发达的铁路网络,任鸿隽不禁想到积贫积弱的祖国。
他逐渐认识到,西方列强之所以强大,正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先进的科学技术。
因此,拯救中国的唯一道路,就是唤醒国人学习科学、运用科学。
一九一四年六月的一个闲谈中,任鸿隽与胡明复、赵元任、周仁等留学生聚集在康奈尔大学大同俱乐部,讨论在国外的学子如何为祖国效力。
他们得出的结论是:中国最缺乏的正是科学知识。
何不创办一份杂志,向国内介绍科学呢?
这个想法一经提出,就得到了康奈尔大学中国留学生的热烈响应。
为了筹集经费,任鸿隽等人决定发行股票募资。
康奈尔大学的中国留学生踊跃认购,很快就筹集到四百美元。
就这样,以"提倡科学、鼓吹实业、审定名词、传播知识"为宗旨的《科学》杂志社宣告成立。
创办初期的条件极其艰苦。
这群留学生的生活清贫拮据,筹集到的经费仅够支付前几期的印刷发行费用,根本无法支付任何稿酬。
为了办好这份杂志,他们采取了极端的节俭措施。
中国现代语言学奠基人赵元任后来回忆,他们从奖学金中特别节省下来的钱来支持刊物。
有段时间,赵元任甚至因长期简化午餐而营养不良。
社长任鸿隽也坦言,他们撰文做事,不仅不求物质回报,有时还要自掏腰包补贴费用。
赵元任在自传中更是记录了一段"经济节食竞赛"的往事:他和康奈尔同学邓宗瀛发起了这样的竞赛,每天的开支有时是五角,有时降至三角五分,结果两人都因感冒而卧病在床。
一百多年前,几位年轻学人把编辑部设在海外、把刊物送回祖国,用有限的经费与无限的热忱,为“科学如何在中国扎根”开辟了路径。
他们留下的不只是一本杂志或一个社团,更是一种把个人理想融入国家长远发展的选择。
今天重温这段往事,意义不在怀旧,而在提醒:现代化从来不是一蹴而就,唯有以科学为基、以教育为本、以制度为保障,才能把面向未来的竞争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