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是户部山翟家大院，晋商在山里留下来的百年往事。 （01）我头一回逛翟家大院，感觉这就是山西商人在徐州留下的“山居样板”（图：徐祥瑞）。 “一住一个世界，一块地一方净土。”脚刚踏上户部山，这句话就自然而然从嘴边溜出来。顺着青石台阶往上爬，翟家大院就像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突然掀开屋顶的飞檐，把故事递给你看。 他们祖籍在山西，明末清初就举家搬到南边来，在徐州经商了十几代。清朝中期，有个姓史的官员犯了事，官府把他的房子都没收了，给充公了。翟家和余家联姻了，正好趁这个机会买下了这片“公家的地”，从此就在半山腰扎了根，户部山第一次有了晋商的气息。（影壁墙 图：李婷） （02）接着往里走，迎面就是鸳鸯楼，本地人管它叫“对对楼”。楼上是会客的地方，楼下通往后院余家。一扇门开两个口，西边进去东边出来，把山坡上的空间翻过来用成了平地上的四合院。站在楼上往下看，城里的屋顶就像一张摊开的旧地图铺在脚下。 （03）顺着山脊再往上走，最高处立着一座小亭子叫伴云亭。亭子不大，但背风向阳看得很远。传说乾隆皇帝下江南路过这儿时，看见云彩在亭子顶上打转儿，挺高兴的就题了个名字叫“伴云”。打那以后，山和云的交情就有了地标。现在站在亭子里吹着徐州秋天的风，云龙山的轮廓被薄雾画出来了，好像乾隆的御笔还在空中盘旋。 （04）绕过伴云亭有个半月形的池子叫龟叶池。水映着天光云影，岸边种着金桂玉兰，是整个院子里最温柔的地方。以前翟家的女眷常靠在栏杆上洗衣服或者用手巾擦洗东西，水声和笑声一起掉进池底变成了后人传下来的“以前的声音”。 （05）徐州有句老话叫“十三上楼，十四盘头，十五就下楼。”当年翟家的姑娘就在这绣楼里长大成人。窗户高高挂着的木门轻轻响着，琴声墨香和桂树影子混在一起变味；外面是热闹的市井生活，里面是锦绣河山的画面。只要那扇木门一关上就是一辈子花开花落的安静日子。 （06）后来命运变了样（图：徐祥瑞）。1908年清政府和英德签了建津浦铁路的合同，翟家出钱入股了铁路。等铁路通了到了民国时期钱却拿不回来变成了空账。一夜之间晋商的银票都换成了当票赔光了钱。绣楼上的镜子拆下来换米吃了，伴云亭上的雕花栏杆也拆掉拿去修马路了……大院慢慢变空了只剩下旧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07）夏天走了秋天来了（图：徐祥瑞）。草木晃动着时光的球花台阶上的落叶被风重新排好队站在龟叶池边回头看鸳鸯楼还是那样对对着飞檐伴云亭还在抱着云彩不放。只是以前那个“看山不是山”的御笔题名现在只剩下一块石碑静静地立在那儿——告诉来的人：辉煌和衰败之间不过就是一代人喘气的功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