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溯文物流失的历史脉络,不仅有助于重新理解国家文化遗产,也是系统梳理中华文明的记忆;四川大学艺术学院教授常青近日在上海举行的新书分享会上表示,在全球范围内寻访流失海外的中国文物,往往需要投入毕生精力,即便如此也未必足够。基于此认识,他用30多年时间走访世界多地,深入调查北美、欧洲的博物馆与私人收藏,最终写成《走遍世界寻国宝》,系统呈现中国文物流散海外的历史轨迹。 常青的学术旅程始于1991年。当时,他到中国社会科学院从事考古研究工作一年后,因中日互派访问学者项目,作为首批中方访问学者赴日本访学两个月。其间,他走访日本十余个县市的博物馆、文化财研究机构、古坟与考古发掘遗址,以及神社、佛寺等场所。这段经历成为他此后考察海外中国文物的重要起点。此后数十年间,他的足迹遍及多国,实地走访27座重要博物馆,积累了大量一手资料与研究线索。 关于流失海外中国文物的现状,常青给出了一组值得关注的数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统计的164万件海外藏中国文物,在他看来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在多年实地核查中,他发现一个普遍现象:公立博物馆的收藏约占流失文物总量的20%,其余80%分散在全球私人藏家手中。这意味着大量文物难以进入公开记录与研究视野,也给文物保护与文化遗产认知带来现实挑战。 在《走遍世界寻国宝》中,常青以学者与寻访者的双重视角,记录敦煌藏经洞绢画、龙门石窟佛首、易县辽代三彩罗汉、昭陵六骏等重要文物的流徙经历。这些国宝在战乱、探险、贸易与收藏的多重作用下辗转异乡,其流转轨迹折射出特定历史时期中华文明的遭遇与变迁。通过若干具体案例,作者将碎片化的线索加以串联,让读者更直观地理解文物流失的复杂成因与现实影响。 文物流失的历史背景,是理解这一问题的关键。从第二次鸦片战争、八国联军侵华,到军阀混战、抗日战争,中国长期处于动荡之中,为文物通过多种渠道外流提供了土壤。在这一过程中,西方学者、策展人、古董商与收藏家扮演的角色并不单一:有人以考古之名进行掠夺,有人以艺术欣赏为出发点进行收藏,也有人深度参与商业流通链条。常青以斯坦因、华尔纳、卢芹斋等人物为例,结合影像与档案材料,梳理文物外流背后交织的偶然与必然,使对应的历史表现为更清晰的层次。 文物流失问题的应对,需要多方合力推进。一上,应持续深化学术研究,系统汇总流失文物信息,完善数据库建设。另一方面,应加强国际合作,通过外交、法律等途径推动文物回归。对于短期内难以回归的文物,也可通过展览、出版与数字化等方式扩大公众可及性,让更多人了解其历史与价值。
常青三十年的追寻,不只是对文物回归路径的探寻,也是在尝试重建被切割的文明记忆;在全球化背景下,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需要更广泛的共识与行动。他的研究提醒人们:每一件流失文物背后,都连接着一段仍待补全的历史,而这份补全离不开持续的关注与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