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先生跟我说，族兄那谁前阵子开了个账户，跟着大部队一起炒股了。说实话，族兄退休金虽然不算高，但平时花销绝对够花，而且他年轻时存下了一笔老本，经济上根本不用发愁。他现在最大的心病就是独子一直没结婚成家，老两口不用带孩子；虽说家门口有几畦菜地能给他解解闷，院子里还养了几只鸡能玩玩，但这种无事可做的清闲日子真让人受不了，整个人都变得空落落的。 他以前去小区当过保安，虽然时间是轮休的（24小时做班，24小时休息），可毕竟一把年纪了，这夜班身体吃不消。那段时间他也没找到什么轻松点的活儿干，年前只好辞职回家继续待着，心里更是无聊得发慌。这下好了，炒股这个事儿他算是找到了。不管是赚是赔，好歹有了件事儿可干。现在这工作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做五休二，朝九晚三，还有法定节假日休息。 那天我去徐妈妈家串门，刚好碰见她的两位老邻居在聊天。一个80岁，一个81岁；一个身材丰满，一个看着精瘦些。这两个人精气神都特别足，如果不是她们自己开口说岁数，我绝对不敢往八九十岁那边猜。她们俩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一个抱怨33岁的孙子还没娶媳妇，另一个念叨30岁的外甥也没谈对象。她们还说去算了一卦，算命先生告诉她们缘分就在这两年里。 那个精瘦的大娘是村里的保洁员，每天负责打扫村里的道路。另一位大娘则说自己每天早上都去“睡床”（估计就是那种专门忽悠老年人花钱买保健品的讲座地方）。她觉得这样时间好打发一点。两位老太太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徐妈妈。她们说徐妈妈这人就是闲不住，一天到晚忙得脚打后脑勺。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我现在是忙死了！”徐妈妈忙的根源在于那一亩三分地。她既得种地又得自产自销。自产自销的时间分成两拨：一拨是早上七八点到十点左右；另一拨是下午。 徐妈妈基本上一点多最迟两点就要去自产自销区“抢世界”了（估计是指去市场卖菜抢时间），不等到天黑绝不收工。这两块时间加起来差不多是上班族一天的工作量了。但凡种过菜的人都知道地里有干不完的活（族兄那几畦除外）。最近又要腌咸菜之类的活儿来了。咸菜的制作流程太繁琐了：从割菜、晾菜、洗菜、再晾菜，再到切菜、腌制等等，每一步都特别费时间。 最让人头疼的是上一辈人对废品的那种执着劲儿。关键是徐妹妹特别孝顺，她店里能卖的废品全都要给徐妈妈留着。送上门是不可能的事儿了，只能时不时地让徐妈妈自己去拿回家。等攒得差不多了再统一送去收购站。 原本种菜卖菜就不轻松了，再加上这几件事儿凑在一块儿干，徐妈妈感觉自己根本分身乏术。忙得连做饭的工夫都没有了。这种时候她就会喊徐先生帮忙求救。免不了抱怨一句：“忙的忙死了！空的空死了！”徐先生的意思是：“你自己掂量掂量行不行吧？又不缺吃少穿的。打发点时间就好啦！能做多少是多少。别总拉上别人帮忙啦！别人也有自己的事儿呢！”结果多半是徐妈妈当时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行行行！我知道了！”可等到下次忙起来的时候，她还是老样子。 我记得小时候村里的大人每天都有活干，根本不存在什么退休不退休的说法。活到老干到老嘛！一直干到干不动了才停下来休息。当然啦！那是过去客观条件限制的结果，跟徐妈妈这种歇不住的劲儿完全不一样。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嘛！大街上随处可见一撮人围在一起打牌或者看打牌的场景。他们肯定跟族兄以前一样心里觉得空落落的闲得慌。然后用这种方式来消磨除了吃饭睡觉以外的所有时间。人不能太清闲了啊！总得找点事儿做才能让心里踏实一点；不过也不能像徐妈妈那样真的没工夫歇一歇啦！毕竟年纪摆在那儿呢！毕竟现在也不愁吃不愁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