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谈论起中国电影史上那个标志性的作品,很容易就会想到《黄土地》,它是陈凯歌在陕北执导的。这部电影不仅让张艺谋展现了自己的摄影才华,也把整个中国电影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它给我们提供了一个问题:当“黄土地”变成了一个需要证明的话题,我们到底看到了什么?这个问题似乎又让我们想起了日本导演新藤兼人的作品。新藤兼人执导的电影《裸岛》与《黄土地》有着巨大的差异。虽然《裸岛》描绘了个体在历史洪流中的渺小与倔强,但《黄土地》却急着告诉观众,渺小的人必须按“正确方向”排队。 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异?这是因为《黄土地》把陕北人降格成了证明主题的工具。他们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被符号化、道具化的背景。这种把“人”降格为工具的做法,完全违背了创作的初衷。电影中的那些符号、道具和场景已经准备好了它们的角色,它们是为了展示宏大主题而存在的。在这个过程中,陕北人的具体生活被抽空成了“证明材料”,他们不再是自己生活的主角。 在观看这部电影时,我们会发现一种现象:它在局部还原了陕北人、陕北事、陕北景。但是一旦把这些段落串成一个整体,我们就会发现它露出了证明题式的叙事陷阱。影片试图通过罗列人物、事件和物件来得出一个“伟光正”的结论。因此,陕北人的具体日子被抽空成了“证明材料”,他们不是过日子,而是在为创作者要讲的道理“背书”。 更让人感到困惑的是:为什么这样一部在形式上轰动一时的电影会有这样的问题?或许是因为《黄土地》被赋予了过多的意义和象征。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变成了一种符号堆叠,这些符号在文宣机器中被规范、放大和猎奇。创作者并没有意识到这些符号已经失去了它们本来的含义,他们只是在贩卖“僵硬符号”。 这个问题也引发了我们对于电影创作本身的思考:什么才是真正的创作?当电影把“人”降格为工具时,它已经失去了真正的意义和价值。张艺谋在拍摄《黄土地》时可能受到了陈凯歌导演阐述和摄影阐述中那种雄壮风格的影响。然而这种雄壮风格背后往往掩盖着思想的贫瘠。 《黄土地》之所以成为中国电影史上一部重要作品,不仅因为它展示了独特的形式感和创新性,更因为它揭示了电影创作中一个重要问题:当一个主题被过度强调时,“人”就会变得越来越不重要。在《黄土地》中,陕北人并不是主角而是元素。他们被道具化、表演化、符号化,最终成为创作者“证明正确”的牺牲品。 最终我们得出一个结论:《黄土地》中的陕北不是目的而是背景;陕北人不是主角而是元素。他们在银幕上只是一种集体合谋的产物。当银幕上的黄土风沙吹散之后留下的只是对宏大主题的集体认同——以及千千万万陕北人具体的、活着的呼吸被永远悬置的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