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废墟里还能捞起无数蓝色和白色的影子

给春天存档的想法,从那个夜晚开始就一直在我的脑海里盘旋。我记得那会儿正被饿得发慌,几乎一整天没进过一粒米,就靠着阳台门后的那点微弱的声音撑过了那个傍晚。当时外面下起了雨,我听见了几声细小的啼叫。一推开那扇门,才发现几只可怜的雏鸟正躲在隔壁空调外机的角落里嗷嗷待哺。谁能想到,它们的爸爸妈妈居然把窝安在了那里呢?我忍不住去看了它们一眼,那些小黑脑袋先是吓了一跳缩了回去,后来又偷偷探出来盯着我看。我就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不管是人还是鸟,当我们饿得发慌的时候,那种对食物的渴望是最直接的。 从此以后,我的感官好像一下子就被擦亮了。我开始注意到小区里流浪猫身上的花纹和脾气,也会给偷偷来阳台上偷丝线的白头翁准备筑巢的材料。尤其是那株正对着我窗户的山茶树,简直成了我的“春天观测站”。一开始只是墨绿丛里冒出一点点红,后来就像星星点点的耳语一样开了几瓣花;等到下了一场连阴雨之后,整棵树突然就炸开了花,把整个窗户映成了一片红色的云霞。等到梅雨季节的风吹过来的时候,它又毅然决然地落了一地的花瓣。在那种绝对的寂静中,我竟然目睹了一场最剧烈的绽放和凋零。 更让我感动的是在某个深夜里的一场“露天演唱会”。那天我透过窗户看到对面楼的灯光一闪一闪的,有人抱起了吉他开始唱歌。歌声渐渐响了起来,不同的窗户里也亮起了手机的闪光灯。陌生的人在黑暗中一起合唱着属于我们的梦想。我们在歌声里认出了彼此的影子,那些光亮最终照亮了整片夜空。 除了这些点滴的日常和夜晚的惊喜之外,我心里最深刻的回忆还是在荷兰的库肯霍夫公园和浙西九华的立春祭。荷兰的春天简直就是一场视觉盛宴,数不清的郁金香把春天挥霍成了一场狂欢;而九华的鼓声和仪式则把春天供奉成了一种文明的契约。这些记忆虽然色彩浓墨重彩或者肃穆厚重,但却远没有那扇玻璃门后的春天来得震撼人心。 徐闻见就是我自己,隔着窗户望着外面的世界——那时的世界只能缩成一幅被窗框定格的哑剧。记忆的废墟里还能捞起无数蓝色和白色的影子——那是被饥饿打磨出来的尖锐感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