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9年、1635年、1789年、1794年、1794年7月、1794年7月4日、1880年、1950年、1975年、1992年、1994年、2008年、2013年这几个年份,以及7月4日这个时间点,还有中国这个国家,都和语言统一有关。每年9月第三周,中国都要搞推普周,把大街小巷都刷满标语。短短几十年,普通话让漠河和曾母暗沙的人都能好好说话了。法国也是个语言杂居的国家,他们用了四百年才把方言给消灭了。 欧洲本来就不大,结果被山川、封建制度还有宗教给隔开了。语言就像拼图一样到处散落。古罗马时代,拉丁语和汉语一样有一套统一的书写系统,可后来拉丁语分化成了法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这些不同的语言,大家都各管各的。 英国对威尔士语和盖尔语有点限制,但对苏格兰口音和北方英语比较宽容。“标准英语”主要是在语法和用词上规范一下就行了。法国就不一样了,他们既要让少数族裔学法语,也要让说方言的人扔掉土话改用法语。这两边都要同时开战。 凯撒当年去高卢的时候,拉丁语就是行政、宗教和法律的主角。后来帝国倒了,日耳曼人进来了,法兰西岛方言就开始崛起了。不过在当时的人眼里,拉丁语还是高高在上的神,方言只是民间的噪音。 1539年维莱科特雷颁布法令,弗朗索瓦一世下令所有法律文书都要用法语写,不能再用拉丁文。这是欧洲历史上第一个国家层面的普通话法令,有点像中国二十世纪初废除文言文一样的意思。 1635年法兰西学院成立了,专门负责编词典、定语法、规范词汇。从此巴黎方言就成了全国的模板,“法兰西学院”在法语世界里简直就是最高法院。 1789年大革命爆发前,法国一半人都不会说法语。1794年7月4日发布了一份报告说五个法国人里只有一个会说法语,认为这是自由的致命伤。然后政府就开始用强硬手段推行法语:所有公文、私章文件还有公务员的草稿都必须用正规的法语写;要是不听话就要判刑六个月还得开除公职。 《圣经》里说巴别塔让人语言不通是坏事,但大革命后重新划分行政区的时候是按骑马一天能走到的范围来划省的;征兵让各地士兵住在一起也只能用法语交流;学校更是成了战场:课堂上禁止说土话,课后违规的人可能会挨鞭打、下跪或者挂牌子甚至开除。 到了1880年代义务教育普及了以后,工厂、铁路还有城市化的大潮把法语从上层社会推到了矿井和码头里。等到1950年代的时候,法语几乎已经成了全民语言;地方语言只能退缩到民歌、口口相传还有家庭记忆里去了。 虽然1975年、1994年都立法说公共行政只能用官方的法语;1992年宪法还写着共和国的语言是法语;但面对英语全球化的压力政策开始松动了:2008年宪法后面加了句轻描淡写的话——“地方语言属于法国传统”。 2013年的统计显示还有六十五万人在讲阿尔萨斯德语、六十万奥克语、二十八万布列塔尼语……不过这些语言基本上没法传给下一代了,说话的人大多是老年人。经历了四百年的围剿后,这些语言就像古城墙一样摇摇欲坠但还在发光。 总的来说从拉丁语变成巴黎街头的语言再到今天宪法上的折中办法,法国用四百年证明了语言统一不是消灭差异而是把差异装进更大的多元框架里。中国推普周需要效率而法国四百年需要勇气;效率和勇气都有了才能让普通话和法兰西语各自成为民族精神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