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听了一场钢琴独奏会，地点在国家大剧院音乐厅。舞台上的主角是保罗·李维斯，他穿着一身紫红色中式上衣登台。虽然这个新年的午后看起来挺平淡，但李维斯的演奏给了我不少感悟，感觉就像是在走一条通往音乐灵魂的窄路。 上半场演奏了莫扎特的《C大调第10号钢琴奏鸣曲》，李维斯触键时那种木头和金属结合的感觉很明显，结构特别分明。我听着觉得挺严谨的，特别是第一乐章，像是把天真给刻意经营了出来。第二乐章就静下来了，那种淡淡的忧伤和沉思一直到第三乐章都没散干净。不过我还是有点不满意，觉得他太沉稳了，莫扎特音乐里那种隐约的忧郁他表达得太重了。 接下来是勃拉姆斯的《三首间奏曲》。这首曲子在大厅里演奏难度挺大，李维斯把它弹得连贯又有说服力。他对精准和控制的要求很高，所以有些地方就显得有点拘谨。第一首安静沉郁得有点压抑；第二、第三首速度偏快，声音很有张力但总觉得没给人喘息的机会。李维斯的身体动作很少见他把所有的力气都放在了琴键上。 普朗克的六首《即兴曲》是上半场的一大亮点。他之前说过演奏海顿和莫扎特对他处理普朗克的作品有帮助。果然这次他把这些20世纪的作品里的诙谐趣味给挖掘出来了，弹奏起来很灵动流畅。每一首都很生动有趣，跳出了严肃古典的框架又跟古典传统有呼应。 上半场最后一首是舒伯特的小品，就像是给下半场的舒伯特《降B大调钢琴奏鸣曲》搭了个桥。 下半场的风格一下变了。李维斯给人感觉换了个灵魂一样，他最崇拜的老师阿尔弗雷德·布伦德尔好像就坐在他旁边。比起上半场，琴音里多了交响性的层次和韵律的流动感。第一乐章浩瀚的叙述层次很清晰推进得也从容；第二乐章沉郁的小调主题里颤音反复出现像命运的叩问；第三乐章谐谑曲的高音区跑动清丽脱俗。 结尾的地方有点紧张但这种不完美反而让之前的完美显得真实。 加演了两首曲子：一首是舒伯特的《c小调小快板》，另一首是普朗克献给伊迪丝·皮雅芙的《即兴曲》。舒伯特的这首曲子在冬日里听特别合适；普朗克这首则带着烟火气和节奏感结束了整场音乐会。 李维斯的演奏风格深受布伦德尔影响。布伦德尔去世的时候我记得他说过演奏家分两种人：一种从外面照亮作品，另一种从里面点亮作品。李维斯明显属于后者。 丛榕写文的时候用了凌风拍的照片记录下了这个时刻。凌风把李维斯在台上的样子拍得挺不错的。 我觉得在这个到处都在过度表达的年代里，李维斯这种专注于音乐本体的“节制”特别珍贵。 丛榕凌风把这次演出记录下来留给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