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我心里都藏着一本《红楼梦》

在无锡,不管是上学还是上班,我心里都藏着一本《红楼梦》,从少年时期偷着看,到后来跟着丈夫去东台、靖江到处奔波,这书一直陪着我。我最早读它时,总把大观园当成一个可以随便玩的游乐场,刘姥姥的笑声、黛玉葬花的哭声、海棠社里喝酒作诗的热闹场景都让我流连忘返。那时候读得很单纯,就像偷吃糖一样刺激,爸妈给我订的《少年文艺》都被姐姐藏起来了,我就趁着姐姐睡觉偷偷翻几页。那时候不管是开心还是难过,全是书里的文字在带我走。 到了高中毕业后,我进了水泥厂上班,机器轰隆隆的声音大得盖过了林黛玉的咳嗽声;后来我又去了常州学机械技术,日子过得挺辛苦。不管在哪个地方,《红楼梦》都像是我的救命稻草,只要一翻开书页,心里就立马安静下来。要是把人生比作一部连续剧的话,我觉得自己就像在戏里活了几辈子:以前热血沸腾想干大事儿、后来觉得革命挺伟大、再后来成了操持家务的主妇。直到后来我再读《好了歌》,才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东西,只有心里的淡定和热爱才能帮人熬过那些漫长的冬天。 退休那年我开始学心理学,还拿到了咨询师的资格证。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薛宝钗已经从书里跳了出来,坐在了我的面前变成了我的来访者。她活得很世故、很周到、懂得分寸。原来“世故”并不是坏词儿,那是社会教给我们的生存指南。我就把《红楼梦》里那种懂得理解别人的能力、分析问题的逻辑和说话的技巧全都搬进了咨询室里。我会耐心听他们倾诉、给出反馈、给他们找资源帮忙。就像当年大家一起开诗会那样,我帮他们把生活中的那些烦恼变成希望。 现在五年时间过去了,我写下了好多小时的咨询笔记,里面攒着几十个想把心里话讲出来的灵魂。它们都等着有一天能出书的机会,就像当年我等一本连环画那样急不可耐。书虽然还没写完印出来呢,已经有人提前约好了:“等您的书,就像等一部新的《红楼梦》。”这话让我又紧张又高兴:紧张是因为我怕自己写得不够好,高兴是因为我终于把这半辈子经历过的眼泪和勇气重新变成了文字写了出来。 未来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呢?也许还会有下一本书、下下一本书吧。只要还有人从我的故事里看到他们自己的影子,我就接着写下去。我会像林黛玉那样把花葬了、像薛宝钗那样劝劝世人、更像每个在俗世里不肯倒下的普通人那样——哭过、痛过、爱过之后继续把日子过成一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