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画像石中的马文化密码——邹城博物馆两件文物揭示古代战争与文明的深层记忆

"马"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重要意象;如何用文物讲清历史、让公众具体可感的体验中理解中华文明的连续性,是当下文博工作的现实课题。邹城出土的两方汉画像石以"马"为线索,将战事、社会秩序与典籍故事镌刻于石,提供了兼具史料价值与传播潜力的样本。 问题:文物"看得见",历史"读不懂"的现象仍然存在。汉画像石题材丰富、信息密集,既包含战争、礼仪、出行等社会生活场景,也寄托着典故与价值观。但在快节奏的信息环境中,部分观众的理解停留于"好看""热闹"的直观感受,对图像结构、叙事逻辑及其历史背景缺乏深入认识,文物的学术价值与公众传播之间仍存在转换的门槛。 原因:其一,题材涉及多个学科,解读需要历史学、考古学、艺术史与文献学的相互印证。以东汉"胡汉战争画像石"为例,石刻出土于邹城市郭里镇高李村,纵约0.82米、横约2.79米。工匠用弧面浅浮雕营造强烈的光影层次,画面分上下两层:上层表现追逃与俘获,下层呈现骑战交锋、辎车牵引与殿后队列。画中的马不仅是交通工具,更是战术节点与情绪载体,决定了场景的节奏与力量走向。 其二,部分叙事依托典籍背景。西汉"伯乐相马泗水取鼎建筑人物画像石"出土于邹城市郭里镇卧虎山,纵0.84米、横2.79米,以阴线刻分为左、中、右三格:既有阙门、卫士与出行仪仗,也有"泗水取鼎"的神异情节,中格下层刻有"伯乐相马",骏马居中、相马者俯身察看,呈现"识才重德"的观念。若缺少文献提示,观众难以将图像与《楚辞》《庄子》《列子》等典籍中的故事联系起来。 其三,传播方式相对单一。现场解说与展签的信息容量有限,需要通过更精细的叙事把"看图"引导为"读史"。 影响:从学术层面看,这两方画像石为研究汉代社会提供了多重线索。战争图像呈现骑战、步卒协同与后勤运输,反映了当时的军事组织与战场分工,也为理解不同族群的互动与边疆格局提供了图像证据;相马题材与取鼎故事则展示了汉代对"才""德""法度"与"天命"的综合理解,反映了墓葬艺术中对来世想象与身份秩序的投射。 从文化层面看,"马"作为动力与秩序的象征,在汉代既关乎国家治理与军事动员,也关乎士人价值与社会理想:战马体现力量与纪律,骏马对应识人用才与崇文尚德。对公众而言,这类文物能把抽象的历史概念转化为可视叙事,有助于增强历史认知的具体性与同理心,推动传统文化从"符号化消费"走向"结构化理解"。 对策:一是强化"问题导向"的展陈表达,把图像中的关键要素转化为可跟随的阅读路径。例如在战争画像石中,以"追逃—俘获—交战—转运—殿后"的链条解释上下层分镜,并指出马匹姿态、前蹄蹬地、队列收束等细节如何服务叙事张力;在相马画像石中,以"三格布局—礼制空间—典籍故事"的逻辑,说明阙门与仪仗所指向的身份秩序,以及"伯乐相马"在墓葬语境中寄托的价值期待。 二是推进文物信息的层级化供给,面向不同受众提供"30秒看懂""3分钟读懂""15分钟深读"等多层内容,既保留学术准确性,也提升传播效率。 三是加强区域文物的系统阐释,把邹城出土与收藏的有关石刻放入更广阔的汉代画像石传统中进行比较研究,呈现工艺技法、题材选择与地方社会之间的联系,避免碎片化讲述。 四是以公众教育为抓手,将马文化与农耕文明、交通体系、军事制度、典籍传统等知识模块联动,形成可持续的课程与活动机制,让文物"可进入、可讨论、可复访"。 前景:马年背景为传统文化传播提供了天然的时间节点,但真正决定传播成效的,是能否以文物为支点讲清历史逻辑。随着数字化采集、图像复原与跨学科研究的深入,汉画像石所承载的社会信息将被更充分地释放:一上,战阵图像有望与出土器物、文献记载相互印证,更补全汉代军事与交通体系的细部;另一方面,"伯乐相马"等典故题材可成为连接典籍教育与公共历史叙事的切口,推动文博传播从"讲故事"走向"建体系"。在此过程中,地方博物馆以高质量的阐释激活馆藏特色,将更有助于构建多点支撑的公共文化服务网络。

当现代目光拂过这些斑驳的石刻,战马的嘶鸣与骏马的蹄声仍在唤醒民族记忆。这些镌刻在石头上的史诗提醒我们:一个民族的精神图腾,往往在历史长河的冲刷中愈显璀璨。正如汉代匠人用刻刀记录的时代风华,今天的文化传承者同样担负着让文物"说话"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