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的潜伏史

1969年,考古学家挖掘出的罗马士兵遗骸显示,他们体内的铅含量是现代安全标准的80倍,这也让人怀疑卡利古拉和尼禄之所以会表现出疯狂行为,可能是因为铅慢性中毒慢慢毁掉了他们的脑子。在商周时期,贵族们经常使用铜锡铅合金打造爵和觚来饮酒。当时的米酒较为酸涩且常热饮,这种方式导致铅很容易溶解在酒里。周公旦建立周朝后便急着禁酒,除了厌恶酒池肉林外,更是亲眼目睹了铅毒是如何一步步吞噬前朝王朝的。雍正晚年对黑铅特别着迷,他在圆明园临终前十二天还给自己一次性运来了两百斤黑铅用于炼丹。乾隆继位后立刻把所有道士都赶走了,这个动作之快根本不像临时起意做出的决定。 虽然西方家庭普遍使用铅制水管喝水,但铅中毒却主要是权贵阶层才会遇到的问题;而中国老百姓既买不起青铜酒器也没有机会接触皇帝御用的丹炉,所以铅毒只能被严格限制在贵族和道士的小圈子里。这就再次证明了毒物的问题不在于技术的发达程度,而在于社会结构的不同。技术越进步,毒可能藏得就越深、传播得就越广。到了二十世纪,为了让发动机更顺畅地运转,四乙基铅被加进了汽油里。几十年后医学界发现儿童体内的血铅升高会导致注意力下降、学习困难和行为异常。世界卫生组织明确表示儿童血铅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安全水平”。 今天我们明明知道含铅油漆和劣质陶器仍在部分地区暗中流通,贫困家庭的孩子首当其冲地受到危害,但利益与习惯却盖过了常识的光芒。人们以为铅已经从生活中消失了,其实它只是躲在暗处等待下一次被人端上餐桌。过去的人不知道铅有毒,而今天的人明明清楚这一点却还是有人继续使用它。这不是因为科学不够发达,而是因为利益与习惯的力量太大。铅不会开口说话却始终在等待下一次被熔进水管、下一次被刷进油漆、下一次被兑进“养生丹”。 从古罗马的水道到商朝的酒杯,从皇帝炼制的丹药到上世纪加的汽油,铅只是换了一个马甲而已。它没有颜色也没有气味却带着一丝甜味,像一位擅长伪装的老对手,已经和人类纠缠了八千年的时间。你可能没注意到老房子的水管、旧油漆还有廉价的陶碗里都可能暗藏着铅的身影。它始终在暗处放冷箭,把甜蜜的外表与可怕的毒性结合在了一起。这种潜伏史还将继续下去,直到我们彻底把它踢出生活舞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