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天真没想到，婆婆六十岁大寿竟然搞出这么一出戏。院子里摆着三口大锅，柴火劈得响，到处飘着猪肉香。我穿着过年才穿的碎花棉袄，在厨房和院子里来回跑。大强呢，忙着给村里的长辈递烟，笑得跟拓印的似的，见人就点头哈腰。婆婆穿了身枣红色的绸子褂子，那是春燕从城里带回来的。她坐在堂屋中间，手里拿着块红手绢，脸上的皱纹笑得都快没了。春燕带了对象回来，听说是城里当小组长的。婆婆看她那准女婿，眼睛都比看亲儿子亮。 敬酒的时候变故来了。院子里坐满了亲戚，大家都喝得脸红脖子粗。婆婆突然拉住我的手，把我拽到春燕面前。“大强媳妇，过来。”婆婆嗓门挺大，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我擦了擦手上的油，赔笑问：“娘，什么事？菜不够了？”婆婆没理我，指着春燕说：“春燕这孩子命好，找了个城里对象。当初大强娶你欠了债还是春燕去砖窑厂搬砖挣钱还上的。这份情你得领。”我心里咯噔一下，这钱早就成倍还给春燕了。 婆婆接着说声音更大：“今天过寿给春燕讨个彩头。你是嫂子，长嫂如母。你给春燕跪下磕个头吧。”这话一落满院子人都愣住了。大强就在旁边，手里烟抖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看他娘。我看着春燕她腰板挺得笔直下巴抬得老高一点不让。她对象在旁边抽烟像是在看民俗表演。我手指尖发抖但满屋子亲戚婆婆眼神算计我就冷静了在这个家当牛做马五年到头来还是牲口。“行。”我吐出一个字笑出来理了理衣角就在众目睽睽下给春燕磕了一个头。那天晚上我没闹也没吵架心里很伤心但也明白了些事这个家退一步逼一百步。 半夜我去灶房把衣裳和收音机装进蛇皮口袋第二天一早村子传来汽车声我哥大军和嫂子从解放车下来哥哥手里拎撬棍指着婆婆骂“老太婆让你妹子磕头？”嫂子冲进来看见我收拾好的包袱眼圈红了拉着我说咱回家哥哥提口袋甩上车斗嫂子扶我上车看着窗户后的春燕和她对象还有哭得厉害的婆婆还有跑了几步又停下的大强心里亮堂极了。 哥哥一边开车一边给我烤地瓜“哭啥回家炖肉吃。”我咬了一口地瓜很甜那一刻我明白了委屈换不来太平能让你直起腰杆的除了家人还有你自己那颗不再犯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