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历翻到2011年的这个端午节，在永春的东关镇，大家要把一场关于端午的盛事过个明白。从能提前半月吃的“头年粽”，一直闹到那晚上有烟火看的拔龙舟，这从头到尾的忙活劲儿，才是咱们这的真味道。 头年粽在大街上飘着香，这是娘家给女儿送的心意。新媳妇嫁到夫家没多久，娘家就得备好一大串小粽子，用红丝带扎好，再派媒人给送到夫家去。收到这些粽子后，夫家再把它们分发给邻居尝尝鲜。别看粽子个头小，里头包着的可是新婚夫妇那份为人妻的人情味儿。谁要是运气好，咬到了里头那个特别的“母子粽”，那可是个好兆头，说明家里福气来了。 光吃粽子可不行，家里还得弄点卷饼来解解馋。端午节这天中午，家家户户都会买张薄饼皮，再炒上一堆馅料：绿豆芽脆脆的、冬笋嫩嫩的、虾仁弹牙又带鲜、香菇提味又下饭。把这些材料卷成个大圆柱子，再蘸点蒜泥醋往嘴里一塞，一口咬下去的清凉劲儿，简直就像把整个初夏都装在了嘴里。 给小孩子的额头抹雄黄、画个“王”字，老人们总说这是为了避蛇蝎。这种习俗传说是从《白蛇传》里来的：法海用法术让白娘子现了原形，后来大家也就学着在端午这天喝点雄黄酒、抹点雄黄粉。现在虽然很少有人喝烈酒了，但雄黄粉还装在小瓶子里。长辈们手指沾点粉轻轻在小孩眉心一划，这一划既是古老的咒语也是长辈对孩子的守护。 穿上夏天的新衣服也是大事。永春人管端午叫“换季口”，夏布做的新衣裳这时候正好晒好了穿在身上。袖口和下摆还留着太阳晒过的热乎气儿，穿上去既应景又能图个好兆头，保佑这夏天别生病。 缝个香囊戴在身上是必须的。白芷、樟脑丸、大蒜瓣这些东西都要装进去彩绸做的小袋子里晃荡着。小朋友学会的第一件针线活通常就是缝香囊，针脚不用太密，只要缝进去的心意是真的就行。 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往孩子手腕、脖子上缠五色线。青、红、白、黑、黄这五种颜色一圈一圈地绕上去不能乱剪。等到下一场雨或者洗个澡的时候才能把线丢进水里冲下去——据说这样能把蛇蝎赶走、把病气冲走。 大门上要贴张钟馗画像。唐明皇生病的时候梦见钟馗捉鬼吞了下去病就好了，后来他就命令吴道子画了图让天下人照着做。所以到了端午大家都把钟馗贴在大门口挡灾辟邪。 门前还要挂上艾草菖蒲。菖蒲像剑一样锋利挂在一边，艾草像旗子飘在另一边。中医说这些草药能驱蚊除瘴气；老辈人把它们当做法师的佩剑来看待能把妖邪吓退。 东关镇的溪水是喝不到了改去划龙舟了。明朝那会儿老百姓拉纤拉出来的习俗到了文革停了近半个世纪；直到2011年马甲宫重修后才改回了“游”龙舟。两岸的人一块儿拉着纤绳锣鼓震天响——划过去的不只是水纹还有咱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乡愁。 这一套节目加起来才是永春的端午样子：有粽子的香味、有药材的气息、有画像的威严、有鼓声的狂欢。下回回了老家可别光惦记粽子是甜的还是咸的——把耳朵贴到巷口听听声儿，把眼睛往水面上看看动静。你会发现真正留在心里的味道其实都藏在这些被时间反复打磨过的小细节里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