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四川的清音世界里,李静明一直是那个用四川话唱着、坚守着的人。这位年过八十的老艺术家,带着她满屋的月琴、檀板和竹鼓,最近就在重庆两江新区的家里给我们表演。她弹着月琴,轻点竹鼓,嘴里流淌出清亮婉转的调子:“春风吹过花溪河,红满枝条绿满坡……”。大家肯定以为她是在喝茶聊天,其实这就是李静明平时练声的样子。满墙的乐器陪了她七十多年,见证了她把一门古老的手艺守到现在,还让它有了新的变化。四川清音是用四川话唱的曲艺,有三百多年历史了。当年大家在茶馆里听清音,那叫一个热闹。李静明给我们讲,清音里有八大调和上百种小调,唱的东西多得数不清。面对这么深厚的家底,她总结了一句经验:就是要多听、多唱、多琢磨。她得听出每句的味儿、每口气是怎么停的、每个字的发音准不准。千遍万遍地练,让肌肉记得调子;还要学四川车灯这些别的曲艺的好东西。这种坚持钻研的精神,就是工匠精神。 李静明特别讲究怎么发声。她说声音的灵魂是丹田和气。“唱高音气要沉下来托着嗓子唱,唱低音气要往上顶着”。她举了个例子说,一句不到五秒的词子里能变出二十多个细微的变化。比如说平调讲故事、微调抒发感情、吼腔表达激动的心情。在她的代表作《红军飞夺泸定桥》里就能看到这种处理:一开始是“乌云怎把红日罩”这种低沉的铺垫,接着战士们摩拳擦掌的情绪一层层往上推。到了高潮部分她丹田一使劲儿,声音铿锵有力,把战斗的气势全带出来了。最后又用颤音慢慢收尾,余味无穷。 李静明觉得光会唱还不行,得会写新词儿。她是个既会唱又会写的高手。她说现在面临一个大问题就是写曲子的人断了档。“曲艺创作快成绝唱了”。她说现在的年轻人会写东西可是不懂四川话的味儿。比如方言里把“去”说成“切”,“就是”说成“逗是”,这些鲜活的土话才是清音亲切的根。再加上清音里有弹舌音、哈哈腔这些难学的技术活儿,加上现在大家看手机、看视频更方便了,传统艺术受到很大冲击。面对这些挑战,李静明还是保持着开放的心态。她觉得清音要想活下去就得主动去迎合年轻人的喜好。 她经常跑去大学里教学生正音校韵。好消息是现在已经有学生拿到了中国曲艺最高奖“牡丹奖”,还有学生用短视频来传播清音尝试创新。这些做法让清音的听众变多了。 从茶馆戏台到大学课堂,从老曲子到新改编的歌,李静明用了七十多年的时间画出了一条非物质文化遗产如何活下来的路线图。她的人生就是“择一事终一生”最好的例子。正如她自己说的:“只要还有人听有人唱,清音就永远年轻。”这种不老的清音带着巴风渝韵,正通过一代代人的努力在文化的天空中续写着清澈而悠长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