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龟山之巅,灯里没人等你

咱站在武汉的龟山之巅,风把江面给吹平了。这江面上的雾没冻人,天色刚黑下来,整个三镇的夜景就亮得不行。你看那龟山电视塔,最早发光的是它,像根老笔杆子戳破天。六十年前人们抱着黑白电视盯着它时,那时候的激动劲儿肯定不小。它老了也稳当得很,把底下的光给溢出来了,顺着树尖溜到山脊,淌成了一大片灯海。 顺着山势往下瞅,最显眼的就是挂在长江脖子上的两串“项链”——武汉长江大桥。桥洞里的灯把桥洞照得圆圆的,跟倒影凑一块儿像极了两串珍珠。偶尔有火车突突开过,声音混着风变成闷雷,窗里的暖黄光飞快地闪过。这钢铁大家伙驮了六十多年的人货物,现在正驮着过年的行李和团圆的梦。 再往东头看,黄鹤楼就在半空里亮堂着。金碧辉煌的楼身把每片瓦都照得清清楚楚,黄澄澄的让人觉得像要滴油似的。崔颢和李白看到的是树,没见过这么亮的楼吧?要是他们穿越过来怕是得揉眼:原来仙山真的跑到人间了。楼底下万家灯火,它自己也成了最亮的一盏。 相比之下江汉关就低调多了。它不张扬也不花哨,像位穿西装的老先生站在江边。那大钟脸挺亮堂,指针慢悠悠地转着——中国近代四大海关之一听过太多故事。每到整点钟声一响穿过夜空水面特稳当。今夜钟声里透着喜气,好像在问大伙儿:都回来了没?回来就好。 风又扫过山脊了,还有点火药味儿。龟山塔、长江桥、黄鹤楼还有江汉关这四个大家伙不再是地标的身份了,它们变成了四根大琴弦;长江是弓;灯火是音符;潮声是鼓点;钟声是节拍。整座城市成了大剧场,咱只是山顶那偶然来听戏的。远近的灯火聚成了暖光晕把城市包得严严实实;江水不停流;钟声按时响;光用只有回来的人才能听懂的话在说呢;影子替窗户把笑声给收着。 等最后那根烟花掉进江里时我才明白——所谓的异乡啊就是灯里没人等你;所谓的故乡就是这会儿光和影把你的行李给收好、让你的心踏实下来的地方。龟山的风还在吹呢;长江还在远处唱着呢;钟声还要响;故事还没完呢。我转身下山走进那片被灯光照亮的海心里头去。光在那儿说话呢;影子在那儿听着呢;我在马年快结束的时候听见自己的声音了:只要心里踏实了那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