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摩罗什《十喻诗》

鸠摩罗什的《十喻诗》,他用诗来讲述“空”的道理,而“空”也不限制他写诗。 这首诗的头十个字,把他对“空”的理解说得明明白白:世间万物都是因缘和合而生,一刹那间就有生灭,既不是实实在在的存在,也不是完全不存在。他不信虚无,而是相信大乘佛教的无常之妙——“非有非无”。这就是他所说的“空”。 龙树和提婆的著作中提到,佛理难以用言语完全表达,只能通过意会来领悟。为了让人明白,鸠摩罗什不得不借助比喻。一旦人们理解了其中的深意,就可以抛开这些比喻了。他自嘲地说,我用比喻来说空,可是“空”又离不开比喻——这就是语言的奥妙。 这里说的“长罗”指的是牵绊和烦恼。小乘佛教认为摆脱这些牵绊就是“无住”;大乘佛教更进一步认为,这些牵绊本身就不存在,怎么可能摆脱呢?“住即不住,乃真无住”。当否定一切现象的实在性后,连“住”的念头也被扫除,“空”才能彻底实现。 这两句像是一面镜子:心性如鉴一样照见无碍;一切事物映入其中没有来去变化。到这里为止,鸠摩罗什把整幅“空”的图景推到我们眼前——不是抽象玄奥的谈论,而是可以映照、鉴照、安居其中的活生生景象。 东汉末年,印度佛教传入中原与中国文学相遇。佛经需要诗性语言才能打动士人;士人也需要佛经思辨来更新他们的诗歌灵感。鸠摩罗什用五言诗体来说明“空”,给佛教创造了一个诗歌教育的入口。《十喻诗》就像这扇门上的门铃一样轻轻敲击。 按照儒家的“赋比兴”标准来看,《十喻诗》可能显得平淡无味。但是正因它不追求华丽辞藻和修饰技巧,才给读者留下空间让他们自己去领悟。这种“言有尽而意无穷”的留白风格正是中国诗歌最醇厚的滋味。 鸠摩罗什是龟兹的高僧,《高僧传》称赞他学识深厚、见识深远。他能用胡语佛经翻译成秦语汉语诗歌,在同一韵律中交融胡风和秦声——这本身就是一次文化翻译奇迹。他写的偈语“若得不驰散,深入实相不”也是五言流转自然可见他并非只是为了装饰诗才写诗而是以诗为载体。 我们现在读到: 十喻以喻空, 借言以会意, 住此无所住, 万象无来去。 这四句诗句像四片花瓣合起来是佛法展开则成诗境。鸠摩罗什用最简洁的汉语音节搭建起最空灵的楼阁——楼阁里没有神佛只有明月清风与一盏不灭的心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