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枚是江南大才子,他写的这首《题桃花》,简直就是春风和着细雨扑面吹来。你看他怎么说的?“二月春归风雨天”,别人都盼着春天来,他却说是春天回来,这个“归”字用得真是妙啊,好像春天是位老朋友,带着熟悉的风雨气息按时回来了。那天风又大,雨又急,诗人站在碧桃花下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一酸,感觉时间过得真快,这哪儿是在赏花呢,分明是在跟时光对坐说话。 你看这两句“残红尚有三千树,不及初开一朵鲜”,简直神了。袁枚不写满山都是花有多热闹,偏要拿剩下的残花和刚开的一朵比。他把眼光放在那朵初绽的花上,说它比满树的残红都好看。“尚有”这两个字用得特别好,不是在叹气花落了多少,而是在赞美生命力的旺盛。哪怕三千棵树上的花都谢了,也不如这一朵刚开的时候鲜艳。那种“鲜”劲儿里,有晨露还没干的清新味儿,有早晨的阳光照在上面暖洋洋的感觉,还有那种生命刚开始时那种不管不顾、纯粹得让人挪不开眼的劲儿。 袁枚像是个高明的琴师,先弹了一段流水般的流年往事,再把“当下最珍贵”的音符挑出来弹响。我们总是忙着去看远处的满山繁花,却忘了珍惜眼前这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其实不光是桃花啊,人生里那些“初开”——第一眼见到的人、心里头刚冒出来的那种喜欢、第一次试着去做的勇气,甚至是每个早上刚醒过来的那个自己,哪个不带着这种不可复制的“鲜”劲儿呢? 风总会来刮的,花终究会落掉的。可那朵花刚开的那一刻美啊,已经永远地美在时光深处了。袁枚在两百多年前的那个春日写下了这首诗,他为我们采撷的正是这种刹那间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