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老盯着作品有模仿的地方,那才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底气。现代人太爱搞颠覆,搞得看画的人也只认新意,听多了也得琢磨,这新意到底有那么值钱吗?现代美术也就才一百多年,传统艺术那可是几百上千年的老底子,不能让它听人家的指挥。就拿画山水来说,五代董源用披麻皴画出的江南烟云,到了现在人手里还是拿来画石头和山势。元代的文人画家走的路子跟画院的完全不一样,看着新其实骨子里还是照着宋朝文人玩笔墨的路子走。外表看着不一样,笔底下的结构还是继承了宋代的风格。搞传统艺术的人并不死心眼儿排斥变,就是不愿意瞎折腾。他们搞出来的花样,几乎都是立在老规矩上的。拿元代的高克恭来说,他在《云山图》里就是这么玩的。 画云山有两条路可走:要么用线皴,要么用点皴。高克恭就直接来个“混搭”,既画线又打点。前面有溪水汇流成河,河水穿过山谷流向远处。这构图是一河两岸的纵向设计,看着有张有弛。以前的山水画前面多是横向的条状结构,主要是为了把景推远。高克恭用流水的动势来分空间,算是把平远构图玩活了。中景有雾气升腾变成白云,绕在山腰周围。因为有流水在山腰底下流淌,所以那些白云看起来特别逼真。 再看山石的质感处理:前景用披麻皴加枯笔淡墨;中景的高山是披麻皴结合墨点皴,再用湿笔画得朦朦胧胧的。咱们也能琢磨一下:高克恭为啥不用米点皴去画中间那座山呢?前面的河水是“打开”的劲头,后面的山体就得“收住”。要是在收住的地方山势太缓和,容易让人看了没劲。米点皴容易让画面松散没骨力,所以这幅画里非得用线皴来撑起场面才行。 说白了就是高克恭临摹古画的时候心里有谱:笔墨得跟内容对上号,得让人看着不别扭、合情理。他画的那种真实感是建立在合情合理之上的。至于怎么用老招数,全看你会不会用。画里的烟云是用留白法弄出来的,旁边的杂树山石是来帮忙衬托的。既然白云有了具体的形状就得有结实的山石托着才行——刚柔并济才能让白云显得有生气。 他画的云山既有北方山水的硬朗劲儿,也有南方山水的秀气劲儿。看这幅《云山图》就能看出他想把南北的味道融在一起的心思——这就是他的创新路子。老老实实地扎根传统里找变化——哪怕只是细微的一点点——也能让人眼前一亮。 高克恭画画不一定非得把这一层意思挑明了说出来,就能让人忍不住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