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春节前夕,父亲把为我们兄妹四人写的四首诗当成了新年礼物。那时候大哥在东海前哨的雷达部队值班,是保卫长城的“金睛”;二哥刚被提拔为宣传部长,算是蟾宫折桂的第一人;我在郑州坐月子休产假;姐姐则是带着儿女回老家团圆。虽然九口人没办法聚在一桌过年,可父亲依然把这份牵挂化作了笔下的笔墨。大哥所在的部队是东海前哨的眼睛,父亲直接在诗里表达了家国情怀;二哥因为面试第一、赴任新岗而沾沾自喜,父亲便用“大鹏展翅向天涯”为他鼓掌;刚生了宝宝的我休完假就得回去上班,父亲在诗里提醒我温柔也得有锋芒;姐姐全家举杯同庆的场景被父亲写成了“千金难买乐天伦”的赞美诗。 1980年姐姐考取金融系统招干;1988年我也拿到了省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们就像一群刚被放飞的小鸟一样飞走了,父亲却用几页稿纸、一封封长信把我们都牵在了心里。他在信里写着“建强国靠智力”,还总在最后落个“勿忘争做女中强”,这让初为人母的我每次看到都忍不住眼眶发红。 1978年二哥成了恢复高考后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父亲写下《示儿女三字经》贴在堂屋门后,每一句都像是催命的鼓点一样,把“努力”两个字深深敲进了我们的骨子里。 父亲给我们的教育就像写诗一样简洁。02年的时候为了让我体会“惜字如金”,他出了个游戏题:把一首咏战鼓的五言诗缩写成最短的句子。哥哥写了两句、姐姐写了两句、我脱口而出两句,父亲拍案叫绝说至此再无法删去了。那一刻我懂了父亲不仅是想送技巧,更是教我把复杂世界压缩成一句的勇气。 父亲的桌子边上总贴着一副对联: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心似平原驰马易放难收。那对联就像两匹勒不住的野马一样提醒我别被虚荣拖着跑。 01年除夕前父亲总要赶回家过年。吃完饺子放完鞭炮后一家人围炉熬夜,他铺开信纸教我们给服役的大哥写家书。最后他把“删繁就简三秋树”抄在我们的作文本扉页上,像是把一颗定心丸塞进了我们的掌心。那年我才5岁第一次被允许写“新年愿望”,父亲便把这两句诗送给了我让我在纸上练习删除多余的部分。 母亲在农村教书父亲在县城工作。除夕夜有人忙着回顾过去有人忙着展望未来也有人像小时候的我一样把耳朵贴在门缝听远方的鞭炮声。每当这时我都会想起父亲的新年祝福——不是红包也不是拥抱而是写在作文本上的两行诗:删繁就简三秋树领异标新二月花。 父亲一生爱古典诗词也爱用诗词教我们做人。他常把毛主席语录里的“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写进对联里贴在书桌边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