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故事里,傅谨讨论到《西厢记》有两种表现形式:一种在戏台上,一种在书里。曹雪芹通过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元春、贾母、惠明和龄官这些角色,揭露了闺阁礼教对女性的双重标准。 贾母他们在看梨园伶人演《游园惊梦》或者《离魂记》时,听得入迷;宝玉还能马上要龄官唱《袅晴丝》;第五十四回元宵夜,芳官、葵官甚至搬演了《惠明下书》这个核心片段,贾母只记得她早年听过《听琴》《琴挑》。 同样都是讲才子佳人私下定情的事,演的时候没事,可是去读书就成了大逆不道的罪过。 原来原因是宋元以来,戏和书一直不一样。傅谨在《戏曲美学》里说,台上的戏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那些难为情的情节和大段心理描写都被删了或者改了;可是书却一个字也不差地全都保留下来。读者合上书本后,脑子里会自动补上那些被删减掉的画面,冲击力比看完戏就忘了要强烈得多。 看戏时大家更关注演员的表演和声音;看书时则是文字直接刺激读者的想象。同一个句子“纱窗也没有红娘报”,在戏台上只是演员的一个眼神;在书里却成了赤裸裸的偷情约会。 薛宝钗本来要审问林黛玉喝酒时不小心说漏了嘴的事。可是等黛玉明白过来,薛宝钗却不再深究,反而说自己也看过书。这是因为她也偷读过《西厢记》,才在酒令里一听就听出来了。 这场审问最终变成了姐妹俩的交心。黛玉不再防备薛宝钗了,让她帮忙整理头发;礼教的压力也在她们的笑声中松动了一些。 小说就是把故事原原本本地交给少女们看的东西。于是贾府里的人一边听戏一边又禁止看书;表面上欢声笑语,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戏台上的热闹和书里的暗流一起构成了大观园里最隐秘又动人的青春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