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南,吃过蕨菜、一篓篓篓野笋,到了江南反而被人当成野草。

住在湖南安化大山深处的我,是只每年春天准时飞到江苏宜兴的“80后候鸟”。虽然两地都在江南,可春天过出了两副面孔——安化的山里是一茬烟火气,宜兴的山里则是一股子清淡风。最明显的差别,就是在湘西被争抢的那一筐筐蕨菜、一篓篓野笋,到了江南反而被人当成野草。 跟朋友们在山上玩时,他们总摆手说没吃过蕨菜,觉得那玩意儿涩口。但这在我们老家可是大宝贝。小时候挎着小篮子,顺着田埂一路“掐、掐、掐”,不一会儿就能听见竹篮碰腿的响声。回家先给它们焯个水去去涩味,腊肉切片爆油,蕨菜下锅再撒点干辣椒,酸辣味一上来就能把整锅米饭抢个精光。下酒时更是绝了,老爸一边喝酒一边不停地夹菜,还一个劲儿地夸:“这才是春天!” 还有那野笋也完全不一样。安化的野笋细长得像根手指壳薄肉紧,带着点淡淡的清苦和山野的倔强劲儿。咱们最爱的吃法就是用腊肉跟它一起炒,或者炖土鸡。辣椒壳、花椒粒、山胡椒油全都往里招呼,把苦味逼出来鲜味逼出来,那种火辣辣的感觉真是过瘾极了。 可到了宜兴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竹海的土地肥沃竹笋滚圆肉厚像个小胖墩儿入口几乎没什么苦味反而自带清甜。本地人更喜欢清炒、炖汤或者煨咸肉讲究“原汤原食”甚至连盐都放得不多。有一回我尝了口清炖笋块舌尖先碰着一股奶香般的软糯再回味竹林清甜那种江南的温柔真的全含进嘴里了。 其实说到底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味蕾安化山高谷深云雾多昼夜温差大把野菜腌进了“辣”与“苦”的乡愁宜兴水热充足土壤疏松则把野菜养得“清甜软糯”。所以同样的蕨菜同样的野笋在湘西是每天的主食到了江南却成了那种“可采可不采”的野草。 身为异乡人我虽然能在宜兴吃到清甜的竹海笋心里还是常常惦记着老家那一口腊肉爆炒蕨菜的酸辣味。春天年年有山野菜年年绿可那份属于80后农村人的乡愁有时候只能隔着屏幕让老家的炊烟替我夹一筷子——辣得跳甜得糯苦得真都是春天写给大山孩子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