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是中华文明的重要载体,其中蕴含的文化密码代代相传。
在南朝梁陈时期著名学者顾野王编纂的《大广益会玉篇》中,记载了一类特殊的汉字——由三个相同字体组合而成的"三叠字",这些字体虽然笔画繁复,却以简洁而深刻的构造方式诠释了中华民族的精神气质。
"骉"字最为典型。
根据《玉篇》的解释,"骉"代表众马奔腾之势。
这个字由三个"马"字叠加而成,其文化寓意层层递进:一匹马代表单马当先,两匹马象征双马共驱,三匹马则呈现万马腾飞的宏伟场景。
出土于洛阳、现藏美国纽约的西周早期青铜器上,铭文"骉姒作宝尊彝"记载了这个字的古老使用历史。
"姒"为上古八大姓之一,说明铭文主人出身贵族,只有这样的身份才有资格铸造青铜礼器。
《说文解字》对"骉"的注释为"众马也",段玉裁引《广雅》进一步阐释为"骉骉,走貌也",《玉篇》中同样记载了"走貌"的解释。
正因如此,"一马騳骉,骐骥驰骋"这一融合生僻汉字与文化寓意的表述,成为了新时代祝福语中的新选择。
类似"骉"这样的三叠字在汉字中并非孤例。
"犇"由三个"牛"字组成,是"奔"的异体字,象征着牛群的奔腾之力。
一头牛已力大无穷,三头牛成队成列,其力量之大可想而知。
"猋"由三个"犬"字构成,意为犬奔跑的样子,生动描绘了群犬奔驰的场景。
"鱻"由三个"鱼"字组成,意为鲜美,反映了古人对鱼类食材丰盛的理解。
"羴"由三个"羊"字叠加,最早意为膻味,后引申为羊群的气味特征。
"麤"由三个"鹿"字组成,意思是粗枝大叶、粗糙鲁莽。
这些字体都遵循同一个构造逻辑,即通过重形的方式强化和扩展原字的含义。
这类字体在汉字学中被称为"同体会意字",属于汉字"六书"中的会意字范畴。
"六书"理论包括指事、象形、形声、会意、转注、假借等六种造字方法。
其中会意字最富创意,它将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实物形体会合起来,从它们的联系上表示一种新的、通常是抽象的意义。
"从"字是经典的会意字例证,甲骨文中由两个面朝左侧立的"人"构成,一个"人"在前,一个"人"紧随其后,形象地表现了两人前后相从的样子。
同样,"騳"字也属于会意字范畴,表现马奔跑或两马并驰的含义。
"泪"字由三点水和"目"字构成,"目"代表眼睛,三点水象征泪水,形象地诠释了哭泣时眼泪从眼睛流出的过程。
除了与动物相关的三叠字外,与五行"金、木、水、火、土"相关的同体会意字同样富有表现力。
"鑫"字由三个"金"字叠加组成,"金"本身就代表财富,三个"金"叠在一起自然寓意财源滚滚。
"森"字由三个"木"字组成,体现了"独木不成林,双木成林而三木成森"的逻辑,自然表示树木茂密。
"淼"字由三个"水"字组成,象征水面辽阔,寓意滋润万物。
"焱"字由三个"火"字组成,表示有更大的火花和火焰升起,超越了两个"火"组成"炎"字的含义。
"垚"字由三个"土"字堆积而成,意为"土高也",形象地表现了土堆高耸的样子。
这些字体之所以能够代代相传,与南朝学者顾野王的学术贡献密切相关。
顾野王(519-581年)原名顾体伦,是南朝梁陈间的官员、著名地理学家、训诂学家和史学家。
他博通经史、擅长丹青,因仰慕西汉琅琊郡太守冯野王而自号"野王"。
顾野王编纂的《玉篇》是我国第一部按部首编排的楷书字典,对后世汉字研究产生了深远影响。
顾野王是吴郡海盐县亭林(今上海金山亭林)人。
他少年时在亭林读书的地方被后人誉为"读书堆",该遗迹至今仍存。
侯景之乱后,顾野王闲居亭林老宅,在那里结茅筑屋、著书立说,完成了《玉篇》等重要著作。
这部字典不仅详细记载了各类汉字的含义和用法,更重要的是通过系统的部首分类法,为后世的汉字研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一个“骉”字,既连接西周礼器上的历史现场,也通向典籍训诂的学术脉络,还折射汉字会意构形的思维方式。
对古文字的理解不应止于符号的热度,更应回到证据与语境,以清晰、准确的阐释让传统文化“可知、可信、可用”。
当历史细节被认真对待,汉字之美便不仅是审美感受,更是文明记忆的延续与自我更新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