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清乾隆中晚期,全国上下都在忙着临写董其昌的字帖,学他的笔法已经成了一股潮流。可云南昆明有个叫钱沣的人,偏偏就只钟情于颜真卿。他不仅佩服鲁公的人品,也被他的笔性深深吸引。为了学颜体,他把《颜氏家庙碑》《告身帖》这些大作品都研究透了,把行草里的《争座位稿》《祭侄文》也拿过来练习。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只取颜真卿的神韵,绝不抄袭外貌。正是靠着这种死磕精神,他才慢慢有了自己的风格。 钱沣的书法有三种境界。大楷写得特别有力,笔锋能穿透纸背,但又不像有些人那样只学个样子没内涵。他把颜体的敦厚跟欧体、褚遂良的挺拔融合在一起,写出来的字既稳重又有气势,远看像大石头压着河岸,近看又能看到锐利的锋芒。 到了晚年,他又开始在米芾、褚遂良的线条里找灵感。原本沉稳的颜体线条变得灵活起来。“风神独绝”这四个字最能概括这种感觉——既有刚劲的力量,又增添了几分飘逸的神气。 小楷本来很难写得鲜活,但钱沣用王羲之、王献之的秀逸风格去中和钟绍京的婉转笔法。再加上米芾那种跳跃感的书写方式,“刚健婀娜”四个字就跃然纸上了——笔画所到之处,既有钢铁般的坚硬线条,又有春风拂柳般的柔软。 因为有了钱沣的示范,“学颜”不再是单纯模仿外形的事情了。在那个时代,“自成一家”成了书家必须跨过的一道坎。何绍基、翁同龢、谭延闿这些后来者都是先跟着钱沣学,最后才走出了自己的路子。 杨守敬在《学书迩言》里说得很直白:历来学习前贤书法的人,如果不变一下写法很难有所成就。只有钱南园学颜体像遵守规矩一样严谨又创新。“重规迭矩”这四个字既是对他坚守传统的肯定,也是对他敢于突破的赞美。 除了书法厉害,钱沣画马也画得特别棒——“神俊形肖”是大家看后最直观的感受。他写的诗也很有气势,充满了正气。他死后留下来的《南园先生遗集》,至今还是研究清代书法绕不开的重要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