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我国金融体系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结构性变革。
数据显示,2025年前11个月社会融资规模增量累计达33.39万亿元,较2024年同期增加3.99万亿元,增速明显加快。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同期人民币贷款增加15.36万亿元,较2024年同期的17.1万亿元下降近2万亿元,信贷增速出现明显下滑。
这组看似矛盾的数据背后,反映出我国融资结构正在发生重大调整。
经济运行未因信贷增速放缓而出现大幅波动,根本原因在于其他融资渠道的快速拓展形成有效补充。
央行货币政策报告明确指出,随着金融市场发展加快,社会融资渠道日趋多元,各融资方式相互替代、此消彼长成为新常态。
2025年前三季度社会融资规模增量中,人民币贷款占比降至48.3%,较2024年同期下降11.7个百分点;直接融资占比升至44.4%,较2024年同期上升9.6个百分点。
这一结构性变化并非偶然现象,而是金融体系主动适应经济发展需要的结果。
推动这一变化的核心动力是政府部门融资规模的快速增长。
2025年前11个月政府债券净融资达13.15万亿元,同比增加3.61万亿元,其增量几乎等于信贷融资增量的减少部分,且占社融增量的三分之一。
这反映出国家通过加强政府部门杠杆,推进宏观杠杆率结构优化的政策意图。
从杠杆率结构看,我国存在明显的部门间失衡。
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数据显示,2025年二季度宏观杠杆率达300.4%,首次突破300%关口。
但分部门看,非金融企业杠杆率高达174%,远超居民部门的61.1%和政府部门的65.3%,形成严重不均衡。
非金融企业部门杠杆率过高已成为制约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因素,企业财务费用负担沉重,可能陷入被动去杠杆困境,进而导致投资和消费乏力。
与此同时,我国政府部门杠杆率仍有较大提升空间。
国际清算银行数据表明,2022年中国政府部门杠杆率为77.7%,低于全球平均水平约10个百分点,远低于发达国家水平。
这意味着政府部门具有充分的加杠杆能力。
因此,最近两年金融体系呈现出的融资结构变化,本质上是一个主动的、有序的"转杠杆"过程,即通过政府部门主动加杠杆,创造有利的融资环境和政策支持,帮助非金融企业逐步降低杠杆率,实现宏观杠杆率结构的优化调整。
这一转变对商业银行经营模式提出了新的挑战。
银行贷款和购买政府债券在货币创造机制上存在本质区别。
当银行发放贷款时,通过准备金制度下的货币乘数效应直接创造新货币,扩大货币供应。
而当银行购买国债时,虽然资产端增加债券持有,但负债端通常不直接增加,货币创造效应明显弱于信贷投放。
国债发行往往通过吸收市场流动性来抑制通胀,这与信贷投放的效果截然不同。
银行业需要适应这一新的融资格局。
一方面,信贷投放增速放缓成为长期趋势,银行需要调整增长预期,更加注重信贷质量而非规模扩张。
另一方面,银行在购买政府债券、参与直接融资等新领域的角色将日益重要,需要优化资产配置结构,提高债券投资能力。
同时,银行应加强对企业融资需求的精准对接,支持符合产业升级方向的项目融资,在服务经济结构优化中找到自身发展空间。
央行对这一变化的态度是肯定的。
央行指出,随着我国经济从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金融总量增速有所下降是自然的、合理的。
这意味着未来金融体系将更加强调结构优化而非总量扩张,更加关注融资效率而非融资规模。
前景看,这一融资结构调整过程还将持续推进。
非金融企业杠杆率仍需进一步下降,政府部门杠杆率仍有上升空间,转杠杆的任务尚未完成。
在这个过程中,银行业需要主动适应,既要为企业降杠杆创造条件,也要为政府政策实施提供支撑,在金融体系的结构优化中实现自身的可持续发展。
融资结构的深度调整折射出我国经济转型升级的内在逻辑,既是应对当前杠杆率失衡的必然选择,也是构建现代金融体系的必经之路。
在这场静悄悄的金融变革中,如何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同时更好发挥政府作用,将成为检验金融改革成色的关键标尺。
历史经验表明,每一次重大的融资结构变迁,都伴随着经济增长动能的转换,这次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