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从胡文阁拜师这事就能看出来，梅派男旦到底有多难搞。 首先，得从四大名旦之首说起。梅兰芳1927年把京剧唱到了全世界。那个时候《顺天时报》把“四大名旦”的称号给了梅兰芳、程砚秋、尚小云还有荀慧生。这四个人里头，梅兰芳凭着那雍容华贵的“梅派”艺术排第一。从那以后，他带着剧团跑去日本、美国还有苏联演出，让那飘逸的水袖在《贵妃醉酒》里飞舞，把中国戏曲推给了全世界看。1961年梅兰芳走了，他儿子梅葆玖接过了他的担子，成了梅派新的领头羊。 男旦这行当到底是不是绝唱？胡文阁拜师的过程可是费了好大劲。 胡文阁是1967年生在西安的人。小学毕业本来想学跳舞呢，结果先学了秦腔；后来在社会变来变去的时候跑去唱反串歌。眼看着都快30岁了还没正经干一行呢，他咬咬牙又回到了唱戏这条正路上来。 他选男旦是因为以前有戏校的底子；而要拜梅葆玖为师那可是件苦差事。 他在秦腔剧团的时候，跟着“水袖大王”李德富学过戏。李德富其实是京剧界的人，文革以后被请来陕西教戏，刘长瑜、杨春霞、陈爱莲这些人都来观摩过他上课。胡文阁本来是学小生的（类似于男性的旦角角色），结果他老是在后台偷看旦角怎么准备演出。 有一次他半夜躲在后台的隔板上打盹儿，摔下来了，结果被李老师当场给抓住了。李老师看他挺有天赋的，就说：“行，你过来学吧！” 那是1993年第一次见到梅葆玖的时候。 胡文阁当时就唱了几首歌而已。“身体很健康”是师父对他说的唯一评价。 之后的五年时间里，胡文阁就一直想让师父收下他做徒弟。 他托人递帖子、跑腿送礼，但梅葆玖就是不松口。直到2000年圣诞节前后的一个晚上，北京特别冷，他在院子里练《霸王别姬》里的舞剑动作呢。 梅葆玖推门进来第一句话不是夸他练得好，而是说：“停下来，别冻感冒了。”这句话让胡文阁觉得师父这次可能要松口了。 到了2001年夏天，胡文阁连着彩排了《贵妃醉酒》《霸王别姬》还有《宇宙锋》这三出大戏。 梅葆玖一出一出地看下来后点头说：“假以时日，你能成才。”当年年底正式举办了拜师仪式。 镜头前胡文阁认真地纠正别人说的话：“我不是什么最后的男旦，我不爱听这句话。” 其实这也算是个很有意思的师徒日常：戏外的教养可比戏里的身段要求更严格多了。 记得拜师后的第二年，他跟梅葆玖合演《大登殿》的时候。师父演王宝钏（这个角色通常由女性扮演），他演代战公主（同样也是女性角色）。 他一紧张就往后躲着不敢往前走。梅葆玖就用手把他往前推一把。 更让他难忘的是出门时的一些小事：进胡同人多的时候，师父坚决不让他按喇叭。“弱势群体经不起一声响。”如果碰到剐蹭了人这种事，师父自己会主动下车去道歉。 在英国住酒店吃早餐那次也挺有意思的。 胡文阁下楼晚了点还穿得不太正式。梅葆玖看到他那个样子脸色立马就变了：“上去把衣服换了！”原来师父是嫌他这样不像是个艺术家的样子。 怕外国人因此嘲笑中国艺术家，“我们代表国家形象，不能让人戳脊梁骨。”这句话轻声一说就把国际礼仪的重要性深深地印在了徒弟的心里。 2008年去洛杉矶演出结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儿。 梅葆玖送了一件黑色的巴宝莉夹克给胡文阁穿。那件衣服款式挺老气的（也就是有点过时的意思）。 胡文阁刚开始还嘟囔几句觉得不好看。 梅葆玖笑着说：“你不是爱名牌吗？我就给你最经典的。” 过了几天师娘给他“告状”（也就是提醒），说胡文阁不喜欢这件夹克。 梅葆玖认真地解释说：“我们演的是女人啊；自身其实是男人嘛；如果穿得太花哨了，观众会联想到别的东西上去。”这话说得把艺术自律给说到了极致。 到了2014年为了纪念梅兰芳120周年举办全球巡演的时候。 胡文阁带着大伙儿唱《贵妃醉酒》。 排练那天最热的时候80岁的梅葆玖亲自给大伙儿做示范动作啊！几遍下来都汗透了衣服还在那儿坚持教着呢！ 最后他嘱咐徒弟说：“回家把两版录像每天看一遍。”等一个月后要验收一下你的灵魂到底有没有跟上来！ 美国首场演出完早餐桌上那次是很重要的时刻——“你真替师傅争气啊！” 巡演结束前一天晚上师父又补了一句：“我放心了。” 这一句肯定就让胡文阁十年苦练的心给落到了实处。 现在胡文阁已经是国家一级演员了还有北京京剧院的领衔主演呢！ 他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男旦不是绝唱而是京剧的根；没有男旦就没有京剧的辉煌。” 所以他一边演出一边还得教学——教徒弟巴特尔、教90后的小孩、教海外留学生——就把梅派艺术一点点地刻进下一代的身体里去了。 “师父去世后我替他教他收的学生。”胡文阁说，“让这团火继续烧下去。” 最后说说师父临终前的那段时光吧。 2016年3月29日那天，弥留之际的梅葆玖还在给外国留学生讲戏呢！胡文阁就在现场给大家做示范动作。 30号昏迷过去，到4月25号去世为止——老人把最后的呼吸都用在了传承上面了。 按他的遗愿收了个叫巴特尔的徒弟，“让先生生前就想收的徒弟终于进了门”。 有一次在车上教学的时候小巴特尔刚开始开口唱歌呢！师父坐在前面偷着乐还点头——那一刻“传承”两个字显得格外有温度。 现在咱们看看成果吧——“把男旦从濒危状态拉回到希望当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