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一吹，冬天又来了，腊八节的粥香还没飘出来，我的思绪就被拽回了老家。在那厨房里，我首先惦记的不是那碗滚烫的腊八粥，而是外公特意给我端来的那碗茶汤。这茶汤尝起来先苦后甜，跟他把日子熬成了糖一样。外公泡茶像变魔术似的，只要把茶叶倒进开水中，屋子里立刻就飘满了草木的清香。小时候他把我抱到大腿上坐着喝茶。我抿了一口，差点被冲得眉毛打结。我吐着舌头说不好喝，结果外公只是笑笑，又拿过来让我再喝。虽然我当时不太懂这茶里有什么道理，但心里觉得很温暖。 其实外公还是个爱收藏的人呢。就算房间再小，他也要腾出个抽屉放满各式各样的杯子。他每天都仔细擦拭这些杯子，就像给老朋友掸灰尘一样认真。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宝贝这些杯子，他只是低着头继续干活不说话。后来我才明白那些杯子装着的不仅是茶水，还有外公那些年攒下的时光——每一个杯子都有过一段故事、一缕香味和一份无人知晓的喜悦。 现在我长大了，才明白这茶汤的甜。我离家远去读书的时候，放学铃一响外公还是会泡好一碗茶等着我。那茶喝下去像山涧的清泉一样透亮；香味先钻进鼻子里好半天不散；入口时苦得很厉害，咽下去之后嘴里又充满了甜味——仿佛整个冬天都被熬成了糖浆一样。我也终于明白了成长是什么：就是把那些苦涩都咽进肚子里，把甜蜜的滋味留存在回忆里。 现在寒假快要到了，我却身在他乡。不知道老家的炉火有没有烧起来？外公是不是还守着那口砂锅呢？就算天气再冷我都想回去给他喝上一碗茶——那种感觉就像把指尖、鼻尖、舌尖一下子送回了老家一样，那苦尽回甘的味道也会重新把我包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