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这天到了,妈妈硬给我塞了一个梨,清甜的汁水把舌头给冰了一下。我咬了几口感觉这事儿不对,总觉得在这个季节最该干的不是吃梨,而是得趴下来把耳朵凑到地上好好听听动静。晚饭刚吃完没多久,我就听见院子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一群小人在墙角悄悄说话。爷爷在一旁跟着附和,说是虫子们睡醒了。我心想睡醒了哪能这么忙活?偷摸跑出去一看,草地上还带着点凉气,凑近一听,好家伙,地底下正开着一场热热闹闹的大会议!那个胖胖的蚯蚓肯定是指挥家,它身上带响的沙沙声根本不是爬动的动静,分明是在那儿打着拍子喊:“安静!安静!春天大会正式开始!”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的小声音就涌出来了。蚂蚁侦探跑得比谁都急:“报告!老槐树右边第三颗石头下面,我挖到了去年掉下来的甜瓜子!”所有虫子都激动得原地跺脚,窸窸窣窣的响声震得地皮都在抖。瓢虫姑娘声音软软的亮亮的申请第一个飞到蒲公英上把翅膀晒成红太阳的颜色。角落里闷闷不乐的蜗牛慢吞吞地“嘘——”了一声,估计是在喊:“等等我!”最逗的是那个披黑甲还会鞠躬的小武士,总在大家说话时一头撞在草梗上。伴着一声脆响弹起来又赶忙定住,八成是在试等会儿要表演的道具呢。正热闹着呢忽然所有动静全停了。一只野猫的影子像云一样滑过草地。我猜底下的虫子肯定都捂住了嘴巴睁大眼睛往上面看。直到黑影飘走才松了口气传来一阵“吁——”的出气声。接下来大家又开始小心地说悄悄话:“好险好险!”妈妈喊我回家睡觉。我爬起来膝盖上印着两团湿乎乎的草印子。我琢磨着这场大会还得开好久呢。它们得商量着怎么分花瓣当小船、用露珠盖泳池、用绿叶搭别墅……反正这事儿是没完没了。而我好像拥有了整个春天里唯一一个关于生命的秘密。躺在被窝里看着窗外温柔的夜色我心里有数:明天早上草地肯定会比今天更绿一点点。因为虫子们开了一整晚的会,把所有关于绿意的点子都认真给过了关。□瞿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