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给您唠唠一朵花的故事,桂林那边来的。前年冬天,我从那儿带回一株含笑苗,也就筷子那么高,瘦得跟麻杆似的,几片叶子在寒风里晃悠。不知道以后还去不去桂林了,就把它当个念想,随便种在天台上,靠西头那个角落。太阳来得晚,走得早,挺清静。种下、浇点水也就算了,后来日子忙起来,早把这事忘干净了。 今年回老家,又是新一年开头了。这天下午雨停了,屋里有点闷得慌,我就想上天台透透气。刚推门出去,忽然有股甜甜的味道钻进鼻子里,不是那种直冲脑门的浓香,倒像是记忆里似曾相识的味道。像谁家熬了金樱糖那种感觉,又像是咬开熟透的香蕉流出来的甜味。我停下脚步吸了一大口气:这香味里还透着股暖意,这不就是春天来的信号嘛? 顺着这股味儿走过去看看,天台还是老样子。七八年的老巨峰葡萄藤都光秃秃的了,枝条乱七八糟地堆在架子上。绕过几个空花盆走到最犄角旮旯一看——哎!那株被我忘得死死的含笑苗,居然长到我半人高了。墨绿的叶子一片压着一片,油亮亮的,在雨后的太阳底下发着柔光。最稀奇的是枝子叶底儿上长满了小包包:有的攥着拳头还没开呢;有的已经露出来了,象牙白里夹着点红血丝似的花瓣微微张开着。这花开得都不张扬,躲在叶子后面像个害羞的姑娘一样。我俯下身凑近一朵闻闻更香了暖暖和和的带点成熟果子的味儿。 忽然我想起这个名字叫得真对——它不是大笑也不是傻笑。就是那种心里突然想到件好事儿从底子里漾出来的那种笑。这种笑不用别人看见自己心里高兴就行。 起风了满树的花苞跟着摇摇晃晃像藏着好多小秘密似的。我想象它在天台孤零零待了一年多的日子:春天的雨下个不停、夏天的太阳烤得发烫、秋天的风吹过来、冬天的霜打在身上。它就在那儿站着没人浇水没人施肥连看都没人看一眼。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没喊过一声苦只是把根往深处扎把叶子长得更绿把花苞养得更饱满。然后在那个没人注意的下午偷偷开了。 我心里有点惭愧:我老是这样只看开头和结果不看中间吃苦受罪的过程。可能是我太着急想要成功可能是我输不起。可这花儿可不在乎这些——只要给点雨水它就能长就能开花就能把最香的味道留给那个愿意停下来闻一闻的人。我还不如它呢。 我轻轻地摸了摸它又一阵风吹过几片花瓣飘下来落在我手心里凉凉的湿湿的还带着香味呢。我捧着花瓣想起来前年刚种下它的时候那么瘦小。那时候我还在想它什么时候才开花?一年?两年?还是更久?现在才明白——开花这事儿不用问你只管种下等着就行时间到了它自己就开了。这不是什么大道理不是什么哲理就是最简单的活下去! 天色渐晚夕阳照着把含笑花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香味好像也更浓了软软地在暮色里飘着我该下楼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它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满树的花苞有的开了有的谢了有的还在等。但我知道明天后天总会有新的一朵一朵地开出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而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