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最近有人在小石潭周边闲逛,那种闲散的感觉挺好。反正现在大家手头都有时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其实挺放松的。周围群山环绕,风带着琥珀色把咱们的孤独给封闭了。今年春天,天气有点冷,大家就把这料峭当酒喝光了。水潭这会儿特别平静,就像一面镜子似的。要是不小心看到自己的脸,恍惚一下可能就变成涟漪荡漾开了。其实这潭子里还有不少生命呢,枝叶稀疏的树像咱们一样抱着它。开春之前,这些树显得寂寞又漂亮,有点像爬上岸的鱼,力气积攒着呢。如果有远来的鸟雀打破沉默,咱们的声音反而会让这儿更空旷。沿着潭边溜达,时间这东西取决于你走得多快和看的角度。哪怕只有十分钟,但万物都在底下生长着呢。 前两天突然停电了,发现日子也能过得挺好。洗衣、煮饭、扫地、洗澡这些平时被忽略的小事,今天却看得格外清楚和从容。布谷鸟叫得越来越小声,窗台上的太阳花也越来越安静。耳边的风声、没写完的诗还有灰尘落下……这时候感觉灵魂像在往上飘。我在书房弹了一曲曲子,宁愿自己迷失方向,把身体交给任何一段流水。哪怕周围没人,我也不会觉得孤单或者忧伤——静默本身就像个回声一样。 前面还碰到过一阵烈风呢。那阵风稍微用了点劲,人间就像骨折了一样。树都倒伏了,墙翻了个面儿,窗户亮着惊恐的光……这些动静把风的手势都固定下来了。这下子人们心里都胆怯起来了,甚至想往地底下生根。大家开始修剪自己了:把说多了的话和欲望都切断了。世界很快就会痊愈得忘记悲悯了,晴空下的新秩序又要被确立起来。 有一回我在湖边看月亮沉入水中的样子。湖面像张沉睡的宣纸一样寂静。动词被笔墨画成了船,思维就像是划船的双桨。那诗情画意就变成了远山朦胧的倒影。文字半明半暗的样子看着很模糊,灵感像擦火柴一样哧的一声就燃起来了。晚霞里的浪花里有只水鸟飞来飞去好像在捕捉什么。月亮一头扎进湖水里来回折腾着创作宋词的涟漪呢。 记得当初稻秧刚长出苗的时候腰杆挺直了铆足了劲以为能摸到天呢。可等到稻穗黄了以后就深深地埋下了头。她不是认输而是为了当初那个幼稚想法觉得羞愧——成熟往往就是这么安静地低头嘛。 暮色拂过青苔的时候感觉挺美的石阶比七月还要安静青苔比我的脚底板还柔软只有一只蝉坐在树上叫声比山林还要深云朵飘在山顶一会儿像观音一会儿像魅影石阶边开的小飞蓬干净得像婴儿走下石阶的人把星星的脚步都擦亮了。 落叶像候鸟一样春天又回来了重新挂回枝头坐好——这会儿大地的秩序又老又整齐。当那盏窗灯火再也不能点沸什么的时候火山就在我左肋下睡得像一处遗址我知道自己已经和这个世界打成平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