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土地上,公元219年夏天,刘备刚在汉中稳稳地扎下根来,关羽也就趁机从江陵出发,带着水陆两军直扑曹仁把守的樊城。曹操权衡再三,把手中的王牌——左将军于禁——派了出去,给他假节钺的权力,统领七军约三万人南下救援。于禁可是名满天下的老将,在军中待了三十年,立下赫赫战功,这次亲临前线,几乎把曹魏在中原能调遣的全部家底都给掏空了。可是老天爷偏偏没站在他这边,八月份连续下了好几天的大雨,汉水水位猛涨,平地的水都有好几丈深。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秋汛,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三国志》记载得很清楚:平地水深数丈,七军全被淹没。于禁的营地正好在低洼处,很快变成了一片汪洋泽国,将士们四处逃散,登高看着大水却退无可退。关羽借着这股天力,把人马提前转移到了高处,战船也准备好了。水一涨他就坐船压过来,于禁无路可退,只好开口投降。 庞德当时在曹仁手下,在别的地方屯兵策应,同样被大水围困,他坚决不投降,结果被关羽杀了。这是战场上的事,接下来才是真正让曹操睡不着觉的原因。于禁投降的消息一传出去,曹魏的官员们开始大批大批地倒戈,而且不是被打败才投降的,是自己盘算清楚形势后主动投过去的。《资治通鉴》里提到了两个人的名字:荆州刺史胡修、南乡太守傅方,都投靠了关羽。胡修是曹魏任命的最高行政长官,手里握着这块地盘在政治上的合法性;傅方管着南乡郡这块地盘,就在南阳一带,是许昌的战略侧翼。这两个人投降不是因为兵败被俘,是在局势还没明朗的时候就换了队伍。 《魏略》里还提到了几个名字:于禁军中的司马东里衮(他还兼任南阳太守),和他一起被俘投降;还有那个以前当徐州刺史、在军中监察的护军浩周,也成了关羽的俘虏。一个左将军、一个前任刺史级别的监军、两个太守全都被一锅端了。这不是单纯的减员,而是曹魏在荆州一线的统治架构整体松动了。 更让人扎心的是孙狼造反的事。弘农郡陆浑县(大概在今天河南嵩县附近)的百姓受不了徭役之苦,跟着孙狼造反了。《三国志·关羽传》里写着:梁、郏、陆浑这些地方的土匪或者干脆接受了关羽的印号,成了他的支党。关羽给孙狼发了委任状,把这帮人编进了自己的队伍里。许昌家门口的老百姓开始大规模地投靠关羽或者给他制造麻烦。曹操在摩陂的中军帐里急得团团转,动了迁都的念头。他不是怕关羽的刀斧太锋利了打不过他,而是怕这种人心松动的趋势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开来。 司马懿出来劝曹操:于禁是被水淹的,不是败在战场上的,这对国家威严没什么损伤;孙权看到关羽这么得志心里肯定不高兴,咱们不如暗中联络孙权,答应给他江南的地盘,让东吴从背后偷袭关羽。曹操听了司马懿的话点了点头。 后来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吕蒙白衣渡江偷袭荆州成功了;关羽腹背受敌败走麦城被杀在了临沮那个地方;那个夏天积累起来的气势在那个冬天彻底消失了。 再回头看曹丕高陵里那幅壁画就能明白他的心思了:那上面画着关羽高高在上地接受投降的场景,庞德昂首赴死的样子还有于禁跪在地上乞求饶命的样子。 当年威震华夏这四个字被陈寿写进《三国志》里是作为史笔评价的存在;可这四个字背后支撑的不只是关羽砍了多少脑袋或者赢了多少场仗;更是曹魏的官员、太守、刺史们做出的集体政治判断:他们认为刘汉要复兴、曹家要衰落;所以在那个特定的时间窗口里提前换了站位;这种判断本身就是威震华夏的核心本质。 于禁的死在某种程度上是那场秋汛留下的最后一道迟到的余波;壁画里跪着的那个人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曹魏在那一年最深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