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72年11月11日的《新亚学生报》上读到徐复观写的文章，他说中国艺术能让人心理回归正常。平淡天真才是这门艺术的根本性格。平就是正直、平实，和怪异相反；淡是高雅、简朴，和装饰相反；天真就是生命原本的纯净样子，和邪僻相反。现在的人总是想搞怪、标新立异、装模作样，甚至虚伪邪僻，这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社会上的各种毛病大多就是这么来的。明白这个道理，就能懂得一副平淡天真的作品能给乱糟糟的世界治病，是平复变态心理的灵药。这就是所谓的“平凡中的伟大”。东西越怪异越丑越渺小。现在许多大问题的根子就在心理失去了常态。中国艺术的作用就是把心理拉回正轨。如果心里就想搞怪，那就别说什么中国艺术了。那这么说中国艺术不主张创新和变化吗？其实真正平淡天真的作品都出自平淡天真的精神。把人扔进又脏又臭的大染缸（比如学校）里后，想要找回、保持这种精神状态，其实就是一次精神上的再创造。把这种精神表现出来，突破了多少心里的障碍和技巧的抗拒？这难道不是创新吗？怪里怪气的东西最容易造假，平淡天真的就没办法作假。古人说画鬼容易画人难，这只是个笼统的比喻。现在有些人反而觉得画鬼才是创新，画人才是模仿，真是可笑。真正的千变万化最终还是会回到平淡天真的状态。平淡天真其实是鲜活的生命，生命本身就是有限中的无限。有人用变魔术的方法搞变化的人，就算了吧。这次提到的画作就是明代陈淳的《画山水册》选七纸本水墨作品，尺寸是30.1x48.2厘米，收藏在台北故宫博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