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在闽西南乡土建筑谱系中,土楼既是居住空间,也是社会组织与防御体系的物质载体。
平和县小溪镇古楼村的敦睦楼,作为县城附近少见的在地土楼遗存,近年虽仍有人居住使用,但面临“看得见却说不清、用得上却护不好”的现实困境:其一,建筑年代缺少可核验的铭刻与文书依据,族谱等史料佚失,口述传说多、可证史料少;其二,楼内院落因人口增长曾加建瓦房,导致传统空间格局被挤压,原有公共活动场所功能弱化;其三,建筑本体材料与工艺相对简约,后期维护若缺少科学指导,易出现局部损坏、风貌杂糅等风险;其四,周边村落建设推进、道路与住宅形态更新加快,如何在改善人居环境的同时守住传统风貌,成为基层治理的新课题。
原因—— 敦睦楼的“难保护”,首先源于乡土建筑的共同特征:分散、低可见度、缺少持续投入。
一方面,这类民居多为普通家族所建,并非“显赫宅第”,历史上留下的碑刻、契约、修缮记录相对有限,导致研究与认定工作起点较低。
另一方面,传统建筑在长期使用中不断适配现实生活需求,常出现“先住后改、边用边修”的演变路径,空间加建与材料替换在情理之中,却也让原真性保护更为复杂。
同时,口述传统在当地仍有影响力。
敦睦楼与卓姓聚居记忆紧密相连,村民提及“敦睦”之名,往往会讲到与卓上阳相关的民间故事,折射出基层社会对团结互助、和睦邻里的价值期待。
这类叙事具有文化意义,但若缺少实证支撑,容易在对外传播与文旅开发中出现“传说替代史实”的倾向,反而不利于建立权威叙事与保护共识。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资源配置与专业力量不足。
乡村传统建筑保护涉及测绘、评估、修缮、消防与安全等多学科,单靠村民自发维护难以长期支撑;而在项目化推进中,若只重“立面改造”、轻“结构安全”和“社区参与”,也可能出现短期好看、长期难用的反复。
影响—— 敦睦楼的处境,关乎的不只是“一座楼”的存续,更关乎乡村文化记忆的连续性。
作为聚居型围楼,它记录了闽西南地区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的居住组织方式:以院落为核心、以门禁与围护为安全屏障、以宗祠等公共空间凝聚族群认同。
若缺少系统保护,建筑本体可能在自然损耗与不当修补中逐步失真,相关的工艺、空间礼俗与乡风家训也会随之弱化。
从发展角度看,传统民居是乡村文旅与研学资源的重要组成部分。
敦睦楼形制虽不华丽,却具有“普通人家的土楼样本”价值,能够补充公众对土楼类型的认知谱系。
若能以真实、克制的方式进行展示与利用,可形成差异化的乡村文化产品;反之,若过度商业化或盲目翻新,不仅损害历史信息,也易引发同质化竞争,最终影响乡村产业的可持续性。
对策—— 业内人士建议,坚持“先调查、后修缮;先安全、后利用;先真实、后包装”的路径,稳步推进敦睦楼保护与活化。
一是开展系统普查与建档。
对建筑进行测绘、结构检测与病害评估,梳理格局演变,形成可追溯的“一楼一档”。
对卓姓迁徙、聚居史料开展抢救性整理,尽可能通过地方志、族群口述、周边遗存比对等方式,建立更可靠的年代与修建背景判断。
二是分类施策实施修缮。
对存在安全隐患的构件优先加固,对后期加建部分开展审慎评估:能保留且不破坏整体格局的,宜通过风貌协调与功能优化提升使用质量;确需拆改的,应在充分论证与征得相关主体同意的基础上推进。
修缮材料与工艺应尊重传统做法,避免“一水泥到底”“一瓷砖到底”等不可逆改造。
三是推动活化利用与社区共建。
敦睦楼仍具生活属性,保护不能把建筑“博物馆化”。
可探索“居住+展示”并行模式:在不扰民的前提下设置小型展示区,讲清建筑类型、聚居史与“敦宗睦族、敦亲睦邻”的乡风内涵;通过村规民约、志愿队伍与专业指导结合,形成日常巡查、消防管理与维护经费的长效机制。
四是把握传播尺度,兼顾史实与乡愁。
对民间传说可作为文化现象进行呈现,但应与史料研究明确区分,避免以故事替代史实。
对外叙事宜突出“普通民居的坚韧”“邻里互助的乡风”与“乡土建筑的当代表达”,增强公共传播的可信度与感染力。
前景—— 随着乡村振兴深入推进,传统村落与乡土建筑保护正从“抢救性修补”走向“系统性治理”。
敦睦楼的价值不在宏阔与精雕,而在真实记录了一个小姓家族在地方社会中自立自强、求得安居的努力,也在“敦睦”二字所蕴含的社会伦理。
未来,若能在县域层面统筹文化遗产保护、农村住房安全与文旅产业导入,形成规划先行、专业支撑、群众参与的工作格局,敦睦楼有望成为展示平和乡土文化的一处“可进入、可阅读、可持续”的公共记忆空间。
敦睦楼虽然朴素简陋,却承载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见证了闽南地区普通民众的生活智慧和文化传统。
在新时代背景下,如何在保护中传承、在传承中发展,让这些珍贵的文化遗产焕发新的生机活力,是我们面临的重要课题。
只有真正理解和珍视这些历史印记,才能更好地延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根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