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一座水库“托起”城市用水,也“改写”一片村落版图 诸城市南部,曾有一条由西河、东河汇流而成的扶淇河,沿河沟渠与支流纵横,串联起城南多处自然聚落。当地口中的南三里庄并非单一行政村落,而是十余里范围内依水而居的聚落群。河沟既是灌溉通道,也是通往城区的重要路径,雨季水涨时,两岸群众沿沟而行,成为一代人的共同生活记忆。 然而,随着水库建设推进,城南聚落整体迁出,多数旧址沉入库区,仅余零星岸上痕迹。对城市而言,水库成为重要水源保障;对原住民而言,故土的地理坐标和人情网络被迫重组,“村庄不见了”成为记忆中的长期回响。 原因:发展需求与资源约束交织下的民生工程选择 回溯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当地面临城市供水与农业灌溉双重压力。受季节性降雨影响,河道径流不稳,旱涝不均问题突出。修建水库、拦蓄河水,成为当时改善水资源配置、增强抗旱能力的现实选项。 从区域治理逻辑看,集中蓄水能够提升供水安全系数,缓解城市扩展对水资源的刚性需求,也为周边农业生产提供更稳定的灌溉条件。以“保供、保灌、保发展”为目标的水利工程,往往需要以一定范围内的土地与聚落调整为代价,这也是当年不少地方在发展阶段中普遍面临的选择。 影响:水库效益持续释放,乡村社会结构与文化记忆发生转向 一上,水库建成后,成为诸城市重要的“水源保障库”,改善居民用水条件、支撑城市发展各上作用持续显现。水利设施的长期运行,让城市生产生活更加稳定,也为区域公共服务提升提供了基础支撑。 另一方面,聚落迁移带来的影响具有长期性。原有的“依河成村”格局被打散,姓氏聚居、邻里互助、沿河耕作等生活方式随地理空间的改变而弱化。许多与土地紧密相连的日常细节——菜园、树荫、沟渠、祠祭与集体广播的声音——搬迁后难以原样延续。对个体而言,乡愁并不只指向一处地点,更指向一套熟人社会的秩序与情感链接;当空间载体消失,记忆便成为维系身份认同的重要纽带。 有一点是,迁出后居民分散各地,一部分融入城镇就业与公共服务体系,职业结构趋于多元;也有人仍以耕作维持生活。整体来看,此过程折射出从传统村落向现代社会流动的时代轨迹:公共利益与个体情感并行不悖,但需要更细致的制度与文化回应。 对策:在“水安全”与“乡土根脉”之间补齐治理与保护链条 当前,类似“库区淹没—村落搬迁—记忆断裂”的问题,在不少水利工程与城镇化进程中都曾出现。面向未来,可从以下上完善工作: 一是做好库区与移民安置的全周期治理。除住房与补偿外,应更加重视就业培训、公共服务衔接、社区融入与社会支持网络重建,降低搬迁对家庭发展与社会关系的长期影响。 二是系统推进乡村记忆保护与地方文脉留存。对库区周边仍存遗迹、历史墓葬、地名体系、口述史料等,可在依法依规前提下开展普查与档案化整理,推动形成可追溯的乡土记忆数据库,为地方文化研究与公共教育提供基础材料。 三是探索“水利工程+文化叙事”的公共表达机制。通过展示馆、纪念标识、地名传承、影像记录等方式,让水库不仅是功能性的基础设施,也成为能够讲述地方变迁史的公共空间,使工程效益与人文关怀相互映照。 四是推动生态与民生协同利用。在确保水源安全前提下,统筹库区生态修复、沿岸景观与公共休闲空间建设,兼顾生态效益、社会效益与文化价值,提升群众获得感。 前景:从“供水工程”走向“综合治理”,让发展更有温度 随着水资源约束趋紧与极端天气风险增大,城市对稳定水源的需求将更为迫切,水库等基础设施仍将承担关键角色。,公共治理也正在从“重建设”向“重保护、重服务、重文化”转型。如何在保障城市发展的同时,妥善安放被迁移群体的情感与记忆,是现代化进程中必须回答的命题。 可以预期,未来的水利建设与区域发展将更强调多目标统筹:既要算清供水安全与经济发展的“明账”,也要补上文化延续与社区重建的“细账”。当制度更周全、表达更充分、记录更及时,那些被水面覆盖的地理坐标,仍可在城市记忆与公共叙事中获得新的“岸线”。
半个多世纪过去,三里庄水库仍在支撑城市用水,那片没入水下的土地也成为一代人的精神原乡。在推进乡村振兴的当下,如何回应现代化进程中的“消失的村庄”,既考验城市规划与治理能力,也关乎普通人的情感归属。正如社会学家费孝通所言:“只有记住从哪里来,才能知道往哪里去。”对故土的守望,或许正是我们面对快速变迁时最需要的那份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