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坛老戏骨梁素琴带着百年梨园的故事走了。11月20日这天清晨，香港东区医院的灯光暗了下去，94岁的她在睡梦里合上了眼。这下好了，终于能和她的八个金兰姐妹再次聚首了。那可是1961年的事儿了，她跟李香琴、任冰儿他们结拜成了“九大姐”，一起演《神雕侠侣》《香城九凤》，那时候风头出尽了。现在姐妹们一个个都不在了，她也该到了天堂去继续演她们的戏了。 这老人家生在粤曲世家，父亲梁以忠和继母琼仙（张玉京）都是唱戏的行家里手。她才五岁就跟着全家去了香港，六岁的时候就开始在台上唱《骂玉郎》，声音一亮出来，台下的人都惊了。那会儿正打仗呢，剧团带着她跑遍了湛江。薛觉先、唐雪卿这几位大师收了她当徒弟，她算是正式进了梨园这行。后来她又琢磨着把粤曲的梆簧唱法融进京剧的板眼里头，还自学了梅派的唱腔。到了五十年代的时候，她带着队伍去东南亚演出，“琴腔”一出来，那叫一个轰动。 1949年梁素琴进了电影圈。她拍的第一部片子是《孟丽君》，搭档就是薛觉先。从那以后她拍了五十多部黑白电影。不管是在《两个歌王》里当卖唱女，还是在《神雕侠侣》里演李莫愁、《卖肉养孤儿》里的悲情娘，角色换了一个又一个，但都带着一股子书生气。特别是1960年那版金庸参与制作的《神雕侠侣》，谢贤演杨过、南红演小龙女，她一身白衣唱着“问世间情为何物”，成了好几代人心中的“初代李莫愁”。 1969年梁素琴突然宣布不再演戏了。她转身钻进了荔枝角一间破烂排练室里头教戏。那时候她年纪还不大呢，就在家里手把手教学生。三十多年下来，她带出了好多学生和桃李满天下的人。汪明荃就是她最得意的一个学生。汪明荃还记得第一次去老师家的时候，看到青砖老屋、檀木戏箱还有那一墙她自己画的兰花。梁素琴帮她一句句改唱腔、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校步法。后来汪明荃每次得奖都要把老师的名字写进感谢名单里；逢年过节还亲自去看老师。 2023年2月2日那天汪明荃和罗家英去看望了好几位老前辈。照片上的梁素琴虽然瘦了点但精神头很好。罗家英一手搂着一个“心头好”，画面定格的瞬间成了她留给世界的最后一个微笑。去年4月香港演艺学院颁给了她荣誉院士衔。她在台上感谢大家的时候说：“我这一辈子就是把喜欢的唱腔、喜欢的画、喜欢的孩子，一样一样画成句号了。”台下掌声很响，汪明荃偷偷抹了把泪——她明白老师又把这份荣誉分给了所有学生。 梁素琴虽然走了，可她的“琴腔”留在了戏台上，她的画留在了画廊里，故事留在了每一个学戏孩子的心里。现在当粤剧的锣鼓响起来的时候，“问世间情为何物”的旋律还会在半空飘着——那是她送给世界的最后一份礼物，也是后来人继续往前走的那盏灯。愿梨园的故事唱不完，愿在天上的戏楼依然锣鼓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