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古称西域,两千多年来始终是中华文明向西开放的门户,也是东西方文明交流传播的重要舞台。
位于古龟兹的苏巴什佛寺遗址,以其丰富的考古遗存,为我们打开了一扇观察新疆多元文化共存的窗口。
苏巴什佛寺何以成为解读新疆文化特质的重要载体?
这与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和历史地位密不可分。
龟兹作为丝绸之路中道的关键节点,天然具备多元文化汇聚的地理基础。
该遗址始建于公元三世纪,历经魏晋、隋唐等多个历史时期,完整记录了佛教在西域的传播、鼎盛与衰落过程,同步见证了中央政权对西域的有效治理。
二零一四年,苏巴什佛寺作为"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遗产点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其历史文化价值得到国际认可。
从建筑形制看,苏巴什佛寺融合了多元建筑理念,充分体现了不同文明的交流互鉴。
在东寺遗址中,僧院南北门道与佛塔中心处于同一轴线,这与中原地区建筑"中轴对称"的布局理念存在显著的传承关系,体现了中原文化对西域宗教建筑的深刻影响。
苏巴什佛寺的密檐式塔与长安大雁塔、小雁塔形制相似,也符合中原传统建筑理念。
与此同时,东寺塔院与僧院的组合形式,以及西寺中部佛塔的形制和结构,又能明显看出犍陀罗佛教艺术风采。
这种建筑形制上的多元融合,正是东西方文化在此长期交流交融的生动体现。
从宗教艺术看,苏巴什佛寺的文化遗存具有鲜明的多元文化特质。
最新出土的十余件压印有人物或动物形象的封泥中,部分人物形象与西方古典神话人物相关,诠释了东西方文化的交流与融合。
西寺遗址出土的苏幕遮舍利盒是其中的代表性文物,盒身彩绘二十一人乐舞图,舞者身着龟兹当地的服饰。
这说明西传而来的佛教文化已深深融入龟兹人的日常生活。
值得注意的是,舞者怀抱的乐器包括中原的排箫等多种乐器,成为中原文化和西域文化交流交融的生动写照。
从出土文物看,苏巴什佛寺遗址出土的各类器物进一步印证了新疆作为多文明交汇地的历史地位。
先后出土的汉五铢、南北朝五铢、唐代开元通宝、乾元重宝等中原钱币,以及铁器、木简等文物,充分证明了中央政权在这一地区的有效治理。
同时,这里还出土了来自萨珊王朝的银币和玻璃碎片等文物,印证了西域与中亚等地区的多种文化和商贸交流,充分说明苏巴什佛寺所在的龟兹地区是东西方贸易往来的重要通道。
苏巴什佛寺遗址所体现的多元文化特征并非个例,而是新疆历史文化的普遍现象。
吐鲁番柏孜克里克石窟壁画中的高昌回鹘王像与女子服饰纹饰,堪称多元文化融合的典范。
高昌回鹘王像颇具唐代中原人物画遗韵,面容饱满圆润,眉眼细长婉约,而壁画中女子衣领的唐草纹饰则源自东罗马与波斯萨珊王朝艺术,共同实证了高昌回鹘时期多民族聚居、多文化共生的历史存在。
奇台唐朝墩古城城址内发现的"挑空式地板"供热结构浴场遗址,是古罗马建筑技术的典型特征,而出土壁画中人物的绘画风格则继承了唐代中原地区的传统,这是东西方建筑艺术在新疆交融发展的直接证据。
吉木萨尔北庭故城作为唐代庭州治所,遗址出土的莲花纹方砖与唐大明宫、华清宫遗址的方砖纹饰一致,说明北庭作为唐代天山北路的政治中心,与中原地区保持着密切的文化联系。
这些考古发现共同说明,新疆作为丝绸之路的核心枢纽,众多考古遗迹都留存着多元文化交融的印记。
从建筑到艺术,从器物到文献,新疆的历史遗存记录了中华文明与世界各地文明互鉴共融的深厚历史渊源。
一处遗址连接的不只是古代寺院的兴废,更是多元文明在交通要道上相遇、融合与再生的历史过程。
苏巴什佛寺遗址所揭示的事实表明,开放带来交流,交流促进融合,融合孕育共同体。
把这些“看得见的历史”保护好、研究透、阐释清,不仅是对文化遗产的负责,也是对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有力说明,更为今天推进不同文明相互理解、共同发展提供深沉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