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清那是哪年夏天,特别热,可偏偏豌豆地因为连着下雨,长得格外青翠。我那时馋得慌,就趁着大人们午睡,把篮子挎上,溜进了生产队的田里。雨后的泥土软塌塌的,豆梗上挂满了水珠,我猫着腰一路往前走,左摘右捡,不一会儿篮子就被装满了。就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干啥呢?”我吓得心跳都停了,回头一看是巡田的副队长。 他黑着脸问:“谁让你来摘的?”我吓得直哭:“我自己偷来的,别告诉爸妈,不然他们会打死我的。”副队长叹了口气:“不告诉大人?那可不行,这是公家的东西,工分不能免了。”我知道这回完蛋了,心里砰砰乱跳。最后他拉着我去了家,把篮子往地上一摔:“既然是你自己干的,工分就算了。以后可得长记性,别再占公家便宜了。” 那天晚上我爸回来了,抬腿就踢了我好几脚,骂我是个“灰猴”。我蜷缩在墙角,心里既委屈又感激——感激副队长替我背了黑锅,也恨自己嘴太馋把规矩都给破坏了。 后来我长大了去读书、工作,再也没去偷摘过豌豆荚,那个副队长也去世了。回想起来那个夏天像打雷一样的教训,成了我对“公私”边界最深刻的认知。回望童年偷豆的那档子事就像一枚青涩的豆荚:生啃的时候很甜,煮熟后是沙粉的;捏开荚壳的时候满手是蜜汁,剥开硬壳时心里却留下了伤疤。 人都是在事后才能看明白对错;只有知错能改才算真正长大了。那被雨水泡过的一篮子豆子现在成了我记忆里最鲜亮的一抹绿色——它时刻提醒着我:再馋嘴也不能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田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