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谢稚柳的《梅石图》,其实里面藏着好多故事。画面上就那么一根梅枝、一块石头,

你看这谢稚柳的《梅石图》,其实里面藏着好多故事。画面上就那么一根梅枝、一块石头,结果让人一下子就想起了整个江南。虽说这张画才05款,也就是1984年的,不大也不显眼,但你看着它,感觉那股老风好像直接吹到了面前。树枝像铁打的,上面长着些柔润的小苔点;那块大石头墨色晕开,看着就像是一首被唱了很多年的老歌。根本不用看落款,你都能听到花瓣掉在纸上的声音,那种淡淡的香味是传统文人画特有的。 有一天有人拿着画轴来找夫人陈佩秋看真的还是假的。她盯着画看了一会儿,就说了句:“这是稚柳晚年最放浪的一笔。”她拿手轻轻把镜框玻璃揭开了,好像是在给老朋友的额头点了个朱砂。那一刻画就不单单是画了,简直就是和过去的二十年在对眼神。 上世纪中国画坛西风挺强的,好多人都在改形式颜色。谢稚柳和陈佩秋却没跟着一起跑,他俩直接钻进了唐宋的古画堆里去了。他们不喜欢明清文人画画得太随便的风格,也不赞成拿西洋画的东西来改中国画。所以他俩提出了“借古开新”这个口号,就是想把唐代那种厚实的大青绿还有宋代那种严谨的画风再带回纸上来。 年轻时候的谢稚柳受陈老莲的影响挺大,喜欢画那种瘦硬的画。中年以后他改学宋元的画法,笔笔都画得稳稳当当。到老了之后他就变了套路:先把墨骨画出来再上色;大笔一挥小笔一点眼。石涛说过要画出东西的样子还要自然生成那种感觉,被他演变成了墨和彩互相衬托的样子——底下是稳重的骨架,上面是飘动的颜色。 再看右下角的落款和印章吧:“甲子新秋,壮暮翁稚柳”这几个字写得像长江里的潮水一样连绵不断。那个白文的“稚柳”印按得很稳当,朱文的“壮暮翁”却有点苍凉的味道;最显眼的是“甲子七十五”,像个时间戳告诉大家这个老人已经老了却还在放纵笔墨。盖印的人就是韩天衡,篆刻界的高手呢,他的刀工把汉玉的温润都刻进了墨梅的骨子里。 要是把镜头放大仔细看石头表面会发现是用焦墨画的“雨点皴”,颜色从浓变到枯像刚下过一场大雪一样。梅枝用赭石晕染然后用花青提色红花瓣和绿枝干颜色冷暖相照就有了“墙角数枝梅”的画面感了。那根梅枝看着一点都不弱反而带着点傲气——大石头压不住它反而让它显得更有骨气了。 谢稚柳晚年常念叨自己的诗:“少耽格律波澜细,老去粗豪是本师。”他把精细留给了年轻时候把豪放留给了老年时期。所以《梅石图》里的水墨汹涌却不张扬色彩浓烈却不俗气就像一条沉默的大江在这张小画里奔腾。 现在四十年过去了再看这幅画打动我们的不仅仅是画技好而是一种经过时间过滤后的安静和香味。梅和石、墨和彩、落款还有印章层层叠叠像一首慢曲子而老人挥笔的那一刻也把自己写到了纸里去了。所以现在的人和当时的画者隔着岁月对望暗香飘起来的时候仿佛听见了江南二月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