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有这么一位晚清重臣、大书法家潘祖荫,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收藏狂魔”,字画、青铜器、古籍善本甚至金石他都爱,“滂喜斋”的善本书籍还有“攀古楼”的青铜器可是出了名的。这哥们儿眼力劲儿特别毒,鉴赏古玩那是一套一套的,藏界都尊称他为“潘神眼”。潘家本来就是苏州有名的藏书世家,他爷爷潘世恩当年还是个状元呢,家里的“留余楼”藏了好几万卷书。潘祖荫从小受这熏陶,最迷宋元版本和抄校本,做官之余就是到处搜罗好东西。因为老在京城混,搞到古书的机会肯定比别人多嘛,“滂喜斋”在江南那可是第一大藏书家。 潘祖荫手里的宝贝里,最出名的就要数那部宋本《金石录》了。这部书一共三十卷,是赵明诚照着欧阳修的《集古录》的路子编的。赵明诚死后,他媳妇李清照带着书稿在战乱中跑了一路去了临安,花了整整两年才把书弄好印出来。听说这书在南宋那会儿只印过两次,一次是孝宗淳熙年间龙舒郡斋的刻本,还有一次是宁宗开禧元年浚仪赵不谫刻的本子,可惜早就没了踪影。 《金石录》其实就是个目录加跋尾的大合集,前面十卷列目录,后面二十卷写考证和评论。赵明诚把上古到隋唐五代的钟鼎铭文和碑刻墓志都给记进去了,这是中国最早的金石目录专著之一。里头最打动人心的莫过于李清照写的那篇《金石录后序》,文笔婉约得让人看了心里发酸。当时要是有谁能搞到这书,那简直就是把其他收藏家给比下去了。 这书自明朝以后就只剩下抄本了,搞得真假难辨。直到清初的时候,浙江嘉兴有个藏书家叫冯文昌的运气爆棚,意外淘到了一部残本的十卷宋刻本。虽然是残的,但那时候能看见真东西就算是祖上积德了。后来这宝贝辗转到了潘祖荫手里,把他高兴坏了。潘祖荫立马请篆刻大师赵之谦刻了个“金石录十卷人家”的朱文长方印盖在上面,直喊“异书到处,真是景星庆云啊”。他还拉着画家画了幅《拜书图》,邀人来写诗喝酒庆祝。又请名匠做了个楠木匣子,让金石考古学家吴大徵在上面写篆书题字。这部书后来在好多大藏书家和学者手里流转过,大家都在上面盖印题字留作纪念。 这部残宋本最后是入藏了上海图书馆的镇馆之宝。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国家图书馆也弄来了一部龙舒郡斋刻本。专家一对比发现,原来上海图书馆手里的那个正是龙舒郡斋的刻本。只不过这残本在冯文昌收藏之前卷次就被人动过手脚改了编号,造成了和其他传本不一样的假象。不过因为这部书文物价值高又能用来校勘版本,所以还是成了上海图书馆的宝贝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