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长大的人,记忆里总少不了那些散落的零食碎片。小学时读林清玄的《白雪少年》,夹在字典里的那张小兰给的泡泡糖纸突然灵了,一下子把我心里的老水管给拧开了。那时候班里流行那种能吹出超大泡泡的糖,拥有它的是那个在上海有亲戚的女孩,她当众表演时,我们只能羡慕地看着。为了尝尝那股甜味,我厚着脸皮用作业本跟她换了半根,第三本作业本用完才吹出了泡泡,结果被老师告状。晚上被妈妈拿着棍子审问,说我虚荣、不懂节约。虽然屁股被打得疼,但嘴里的甜味现在回想起来还在舌尖打转。 家里管得严,我就跟着货郎后面跑。“叮叮糖——”的吆喝声一响,我就忍不住把手头的牙膏壳挤瘪了去换。刚拿到嘴里,妈妈拿着扫帚追着打,说今天非要打死我不可。夏天更狠,卖冰棒的自行车后座盖着厚厚的棉絮。为了问出原因,我跟同学在那儿直跺脚。其实我们是嫉妒啊,人家能整箱地买冰棍吃。 没办法,我就去野地里自己找吃的。白茅根、猕猴桃、野草莓、毛栗子……只要能吃的全被我塞进了肚子。后来读到苏轼那句“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才明白老天爷把这些野味当成了共享的红包发给我们。没有添加剂,没有反季节的瓜果,连空气都是原装的。 前两年迷上班里那个跳街舞的小男生,刚好他代言了百草味。过年时我搬回一箱礼盒,里面坚果、猪肉脯、曲奇啥都有。配料表里的那些酸味剂、甜味剂让我愣住了。孩子们拆完一包又一包问我味道如何?他们都说“好吃”“还行”。现在的小孩吃着百草味,哪懂我们当年用作业本换泡泡糖的心跳?也不知道为了一口薄荷味挤牙膏壳的滋味有多难受。 要是能有个平行世界就好了。让妈妈、爷爷、奶奶也能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吃百草味。我们现在就坐在这儿看着风吹起包装纸的一角发呆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