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妆下的盛唐掌灯人,就是婉儿。这位上官仪的孙女,当年可真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可惜爷爷上官仪起草废后诏书时被武则天给一刀咔嚓了,全家老小都被抄家了。襁褓中的婉儿跟着母亲郑氏被发配到掖廷当奴仆。这小姑娘可厉害,十四岁那年跪在冷宫那青砖地上,拿起笔唰唰就写了一篇辞采飞扬的诏书草稿。武则天看了之后立马免了她的奴籍,让她掌宫中的诏命。 这一下就不得了了,一个小姑娘把整个大唐盛世的掌灯棒接了过来。要说她在朝廷里风生水起,那可是从彩花诗一直写到金銮殿。一句“采丽益新”,就让朝廷里的风气都变了样。中宗李显复位之后每次赐宴赋诗,大家都尊称她为“词宗”,婉儿品评大臣们的诗作,哪个华丽就给哪个加分,哪个不好看就直接砍掉,金爵的升降全看她的脸色。结果就是满朝文武都拼命堆砌辞藻,“绮丽”这一派文风也就由此兴起了。 婉儿的诗留在《全唐诗》里有三十来首,大致分三类:一类是抒情述怀的,像《彩书怨》写秋天闺房里的离愁别绪;一类是应制奉和的,就是在御宴上跟皇上唱和;还有一类是出游纪胜的,比如跟着皇上去新丰温泉宫游玩写的。不管哪一种她都能把浮华写得有血有肉,《新唐书》也夸她“所得皆有可观”。 最绝的是她那道梅花妆。三十二岁那年她因为“窥宰相”被唐高宗用刀给划了一下脸。婉儿就在伤口上刺了朵梅花纹来遮掩伤口。这“梅花妆”后来可就流行开了。那朵长在刀口上的梅花,成了她一生最华丽的疤痕——既遮住了丑,又增添了艳色。 从婕妤做到昭容,她可真是三次站队又三次全身而退啊!神龙政变时张柬之拥立李显当皇帝,婉儿跟着起草遗诏。她一边写“乞拔刀子诗”求自己活命,一边把李唐宗室都拉进名单里一起署名。就这么用诗句换来了一条命。 到了唐隆政变那年710年李显突然死了,韦后要临朝听政。婉儿就和太平公主一块儿草拟遗诏想立李重茂当少帝、韦后摄政来平衡各方势力。没想到李隆基突然发动兵变冲进宫中来的时候,婉儿正拿着蜡烛迎驾还拿遗诏给他看呢!结果就被一刀给砍死了。原来皇子们最恨她就是这种哪边强就投靠哪边的投机行为。 吴道子/唐 04 晚期的时候她开始结交朋党、玩弄权势。她用才华换来生存的机会、再用生存的机会去获取权力、最后又拿权力去抬高自己的才华。武则天、韦后、李显、太平公主这些人她都伺候过……她就像个陀螺似的不停地转啊转!谁打她一下她就往哪边倒。 结果当最后那个打她的鞭子落下来的时候……陀螺也就碎成了一地的碎片。 要是只把婉儿当诗人看的话,她还留下了三十首好诗;要是只把她当政客看的话,她三次站队都能活下来。可惜历史只给了她一个标签:是个腐化堕落的帮凶!浮靡的诗风因为她而变得更盛行;朝堂上的争斗也因为她变得更混乱。 伤口上的梅花虽然能愈合……可盛唐的伤口却怎么也缝不上了。 所以后人记住的是那个在烛光下执笔的女子;记住的是那朵开在刀痕上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