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生产队分家的合影里,铁犁、砧子、耙子、风车、锚钩、石槽这些东西,是当时日子的零部件。少了哪一个,那阵子就没法转动。 那个时候,每样物件都对应着一种活法和责任,也代表着大家懂得如何跟土地、河水还有粮食对话。老李家里有个黑乎乎的铁砧,它摆在院子里时,一锤下去嗡嗡响。 我们小时候常蹲在旁边看他打锄头。他会把废铁轨烧红了,一锤一锤地砸出锄板的弧度。“砧子重”,他说,“活儿才稳”。 如今村口的农机站修东西全靠螺栓和焊枪。铁砧被搬去当垫脚石了,底下还压着几块生锈的旧齿轮。 我爷爷在西屋墙角立着一把铁犁。那把铁犁半截埋在灰里,犁铧朝上立着。他说这不是用来翻地的,是“划地盘”的——犁一道沟出来就是一户人家该种的亩数。 后来拖拉机来了,犁铧换成了钢片。地还是那块地,但犁沟没人看了,工分也早就没了。 虽然铁犁没坏,但没人再把它扛到地里去用。 我家后院原来有一把三齿钉耙。木把磨得发亮,三根齿尖有点歪。奶奶说这是专给麦地用的。 她蹲着耙地时腰一弓一弓地动作,耙齿只刮表土一层。那时候的耙地就像给地挠痒痒。 现在地里全是旋耕机跑一趟过后果然土翻得跟豆腐脑似的。可第二年麦苗总爱发黄。 老人们说:“土太虚了,根扎不牢。” 手摇清选机是木头框子加上一个铁风轮做的装置。 我爹摇着它时,我娘就往里倒麦子进去。 风一吹瘪粒就飞出去了,饱粒哗啦哗啦落下地来。他不看也不怎么数只是光听声音来判断麦子的干湿程度——“沙沙”声表示干的,“噗噗”声表示潮的,“嘶嘶”声则是快发霉了。 去年村东建了烘干塔之后情况变得不一样了。麦子直接送进去烘干出来全都是一样的白度。 但是今年存的麦子开袋就能闻到一股潮味来。 黄河滩上原来每家都有个网锚钩挂在石头缝里钓网时用它稳住方向位置就行了。 谁挂网谁知道它铺多大面积都心里有数不用签合同约定大小了。 后来那个河段划归村集体统一养鱼之后钩子就收上来堆放在仓库角落里了麻绳腐烂成了灰尘但钩子还在水里也没人再挂它了。 石槽是用青石凿成的长条形水池子平时我小时候猪在里面拱食鸡也在边沿上蹦蹦跳跳玩水下雨后槽里积满雨水没有蚊子滋生鸭子也爱扑腾来扑腾去游泳戏耍过冬不结冰夏天不烫脚粪便倒进去沤烂了捞出就是肥料用它来施肥非常方便快捷又实用 去年表哥家盖新猪圈拉来三个塑料槽子使用半年后就晒裂开一道口子散发出一股酸臭味猪也不喜欢待在里面栖息 石槽就被推到了院墙根底下长了一层青绿色的苔藓里面还堆积着一些枯叶落叶腐烂掉的植物遗体等杂物杂物堆积如山显得杂乱无章毫无章法可寻 快递枪贴在墙上代替了以前的打铁工具成为了一种新的现代化服务方式 上个月我回到村子里看到铁匠铺被改造成了快递代收点门口贴着取件的单子里面摆放着扫码枪我问老板以前打铁的李师傅去哪儿了? 他说:“去县里修农机了听说现在专调拖拉机液压系统进行检修和维护工作”我转头看了一眼门口原先钉耙悬挂的地方现在贴着一张“快递已取”的便签纸标签告知取件人已经签收了货物 石槽靠在墙根那里裂开了一条缝隙雨后长出了一丛蒲公英花朵摇曳生姿随风飘散落到地面上显得格外美丽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