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吴郑王说的都是假话,只有苏北角落里的真正猪血才是正宗的。那是只有在老灶屋里才能吃到的味道。这一回,杀猪成了假期的第一件大事。全村的肥猪都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孩子们踮起脚尖等待着那一刻。老母亲是个好厨师,杀猪菜给寒冷的冬天带来了温暖。虽然超市里的猪血看起来光滑,可和农家猪血比起来,差得远了。真正的农家猪血有个麻坑一样的面孔,拿在手里还有温度。孩子们缠着大人要吃杀猪菜,那是他们的心头好。虽然猪血并不美观,但味道醇厚得让人停不下筷子。那热气腾腾的锅子里不仅有肉还有情怀,让家的味道深深地烙印在每个人的心里。 开膛的时候,叔叔手里的猪尿泡还没拿稳就被眼疾手快的孩子抢走了。看着孩子们飞奔而去的背影,叔叔只能苦笑一声。虽然猪尿泡碰不到枣树会“消肿出气”,但在那个年代里已经是孩子们的游戏了。老母亲在灶屋忙活的时候,大家都围在她身边等着看杀猪菜上桌。虽然只是一桶猪血,但她都会留着用来招待客人。 叔叔拿刀把猪脚割开四道口子,然后用铁梃子往里面吹气。随着气越来越足,猪皮就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了。负责褪毛的叔伯舀起开水从头到尾浇下去,“嚓嚓”的声音中黑毛纷纷落下,露出了雪白的身体。孩子们猫着腰穿梭在人群中捡猪鬃、摘指甲,还忙着做灯笼玩耍呢。 围着猪圈排好队伍的精壮汉子开始行动了。那个最矫健的叔叔猫腰溜进圈里先不着急逮猪,而是绕着它转圈把它逼进死角。感觉到威胁的猪开始尾随人转个不停,鼻孔张得大大的眼睛里也露出了凶光。趁着猪“首尾难顾”的刹那间,一人揪住后腿猛地一抬——黑猪发出了一声嘶鸣被掀翻在地。 大家一拥而上绑住四肢塞住嘴巴后把它抬出圈门放到长条案上。血腥味还没散开呢孩子们已经屏住了呼吸:半桶鲜红的猪血带着泡沫就像一盆刚凝固的夕阳。那些人在厨房的速度与激情下把猪吹得像个气球一样白胖之后用细绳扎起来成了个“气模”。 无论是智斗还是围剿捉猪都充满了趣味和挑战,“杀猪喽”的一声喊还没出口整个村子就被热气腾腾的期待点燃了。大家用“速度与激情”的方式把猪宰杀、烫毛、剐干净然后在厨房里忙活着把猪血、猪肉、白菜粉条还有团丸子都倒进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 煮好后老母亲端出了四碟四碗的好菜放在了桌子上:一碟是孔洞均匀的猪血吸饱了盐辣与肉香;一碟是肥嘟嘟的猪肉入口即化;还有一大碗油汪汪亮得能照见人影的白菜粉条;还有一大碗汤汤水水的团丸子软糯弹牙。最抢手的永远是那盘猪血:筷子一翻血孔里蓄满汤汁一口下去从舌尖烫到心底却停不下第二口。 即使只接一桶猪血也要留作“待客压轴菜”。外人来了主人端上它客人一句“这血嫩”便胜过所有客套话;虽然超市冷柜里的所谓“猪血”光滑无孔下锅不碎入口如蜡;真正的农家猪血藏在猪肉摊最角落——瓷盆里密密麻麻的小孔像麻坑的脸拿在手里糯软带温回家淘洗、切块、煸炒、炖煮后再撒一把时蔬——白菜心、黄豆芽、芹菜段——再烧开即可筷子夹起一块轻轻一咬——血腥味先涌上来紧接着是豆油与肉汤交织的复合香气——仿佛童年的灶屋又升腾起那口大铁锅的烟火那一刻你会明白所谓年味不过是一口热乎的杀猪菜所谓乡愁不过是舌尖上那一点点最真实的腥与香这就是苏北人的故事也是周吴郑王的故事但永远不会变的是那一口暖暖的杀猪菜把寒冷的冬天彻底赶走了也把乡亲们的心意彻底暖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