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平时总说山水画有意境,但真要给意境下个定义,好像就没几个人说得清。说白了,意境就是画家心里头的意思(主观之“意”)加上眼前的景物(客观之“境”),就像两块磁铁吸在一起,让看画的人一眼就掉进画里,好像自己站在里面一样。画家的感情和道理都藏在“意”里头——他对山河的感情有多深,对生活的体会有多透。“境”里呢?山川草木、云烟气息都被画家提炼过,成了形和神的结合体。王国维说的好,“一切景语皆情语”,意思就是看见景物就知道人是啥心情。 要想画出好意境,得先让“意”跑到前面去。心里得有谱子才行。要是画家不热爱山河、不关心百姓生活,哪怕笔法再熟练也打动不了人。钱松岩画《红岩图》的雄伟壮丽,是因为他对那段历史太敬仰;李可染画《茂林清暑》的幽静清凉,是因为他对祖国的山川太有感情;赵春秋画《春山雨霁》的雨后清新,更是把春山的“笑脸”直接写进了纸纹里头。 诗词本来就是跟画连在一起的东西。傅抱石和关山月合作的《江山如此多娇》,就直接把毛泽东《沁园春·雪》里的豪迈劲搬到了画上:青松、雪岭、长城、红日……每一笔线条都在喊“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赵春秋画的《北国风光》也是这么来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感觉写得特别大气磅礴,让人看了觉得北风呼呼刮。 中国画在构图上讲究“必先立意,而后章法”。马远画的《寒江独钓》就很有意思,画面里只有一叶小舟,四周都是空白。这空着的地方不是白给的,反而让人觉得眼前有一望无际的烟波在翻滚;要是把背景全画满了,反而看着很单调。“虚实相生”才是最高级的留白技巧:空白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让看画的人自己去把山给唱出来。 苏轼说王维的诗像画一样美,画里也像诗一样有味道。秘密就在“呼应”两个字上。山跟云、树跟水、人跟动物都得有互动才行。王维写的《终南山》里有一句“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回头一看云彩就好像长了眼睛;画里也一样,云彩得绕着山走,水得围着桥流,人眼珠子的视线跟远处的空白地方得像在打对拳。 画里还要讲究藏和露。关于“深山藏古寺”这种老题目,最好的答案就是只露出一个挑水的和尚背影。寺庙全露出来显得太俗气;寺庙全都藏起来又让人找不着北;最好藏七成露三成才最有味道。郭熙也说过:“山要想显得高,全画出来就不高了;用烟雾把山腰锁起来就高了。”把最重要的一角留给想象力发挥,画面反倒显得更广阔无边。 光有技巧还不够,文化修养和生活阅历才是关键。唐岱提醒过:“心里头得想着古今几千年的事儿;手腕底下得有着纵横几万里的气魄。”黄宾虹说得更绝:“看山得看进骨头里去;写山才能写得真。”只有把山河真正装在心里头去感受过,笔底下的笔墨才有了呼吸;要是光拿着古人的手法来画假山石头,那就是纸上谈兵。 得多走出去用写生本来过日子;也得多读进去让诗词跟哲学思想一块儿睡觉觉。等到生活和艺术在纸上碰到一起了的时候,“意境”就不再是个形容词了;它变成了画里活蹦乱跳的小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