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王陵周边墓地结构与墓主人身份仍需系统厘清,汉代礼制与物质文化细节亟待更多实证支撑; 联营汉墓群位于仪征市刘集镇,紧邻庙山汉墓。考古工作自2018年起由南京博物院联合扬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等单位开展,累计清理墓葬与祭祀坑136座。墓群规模及空间分布提示,这里更可能是一处具有组织形态的家族墓地。其与王陵距离较近、年代对应,为研究西汉早期地方王国礼制运行、贵族家族与军功官僚群体构成提供了新的材料。 原因:区位因素与政治社会结构叠加,促成王陵近域家族性墓地的形成。 从西汉地方王国的治理格局看,王陵周边常形成王族成员、姻亲及高等级臣属的埋葬区,以空间秩序对应政治秩序。联营墓群与庙山王陵相距约1公里,便于祭祀与管理,也符合当时“以陵为中心”的礼制景观逻辑。墓葬形制、随葬组合与祭祀坑等现象深入表明,其并非普通民间墓地,而更接近与区域权力结构有关的埋葬体系。 影响:关键遗存为识别墓主人等级、职官属性与工艺技术史提供了依据。 墓群中,M58、M59为同茔异穴的夫妻合葬墓,关注度较高。以M59为例,其棺椁结构完整,为双椁一棺并配四箱,髹漆工艺讲究,外髹黑漆、内髹朱漆。棺内设彩绘天花板,以金、银、朱三色绘云龙纹及变形龙纹;棺底置镂空彩绘“云龙穿璧纹”笭床,均显示较高等级的丧葬配置。墓中出土“范胥奇印”玉印及“胥奇”铜印各1件,为确认墓主人姓名提供了直接线索。结合铜镞、矛等兵器,专家倾向认为墓主人处于大夫层级,且更可能承担军事职能。 M59头箱内,考古人员发现一件残损纱冠。该冠虽被泥土包裹,但碎片保存较多,最大残片约13厘米×6厘米,总面积约500平方厘米,表面亮黑、质地坚挺,并见护耳状垂翅及系绳孔等结构特征。研究认为,其冠耳特征更符合“武冠”体系。超景深显微观察显示,经线纵横交错交穿绞合,节点处可见髹漆刷痕,提示其工艺路径为“先织后漆、以漆定型”。多单位科技检测表明,该冠以苎麻纤维织成,织线直径约0.3毫米,织造密度约12×14股/平方厘米,以“两线成组、四线成单元”的方式交织;漆膜为内层织物与外层漆膜复合结构,生漆中加入亚麻籽油以提高柔韧性与光泽度。此发现从材料与工艺层面证明汉代在纺织强度控制与漆膜保护之间具备成熟的综合技术能力,也为与长沙马王堆汉墓同类器物的工艺比较提供了参照。 墓群南端M135年代偏早,距地表约1.5米,受地下水与长期干湿交替影响,椁板腐朽、淤泥充塞,清理难度较大。尽管保存一般,该墓仍出土漆制六博棋盘,行棋轨道清晰;并伴随弓、弩、箭头、箭箙等武备遗存。结合人骨特征,墓主人也可能具有武将属性。该墓还出土玉璧碎片,拼接后可复原为完整玉璧,反映当时用玉入葬的观念。有一点是,M135内见陶瓿20余件,仅有少量陶壶、陶盉,且未见鼎类器物,随葬组合与后世更为规范的礼制配置存在差异。专家据此提出解释:该墓可能处在礼制进一步定型之前的阶段,礼器体系尚未完全规范化,或与墓主人身份及区域性风俗有关。这类“差异性”材料有助于观察制度形成过程中的层次与变体,不宜简单视为“缺失”。 墓群西侧M76保存较好,出土漆木樽、漆卮、漆盘以及几、案、奁盒、兵器架等器物。以漆木樽为例,朱漆为底、黑漆绘纹并具圈足,体现贵族饮宴器用的规格与审美;奁盒内见梳、篦、针衣与茀等,折射上层群体对仪容与日常礼仪的重视。漆器组合与生活用器的集中出现,为复原西汉贵族生活方式、器物使用场景与礼俗实践提供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 对策:以保护为前提统筹发掘、研究与展示,推进多学科深入释读。 面对地下水扰动以及木质、漆器易损等问题,后续工作应坚持“最小干预、可逆保护”,完善现场排水与环境监测,建立出土漆木器、纺织品等有机质文物的快速稳定化流程,降低二次劣化风险。同时,继续引入材料学、植物纤维学、残留物分析与数字化记录等方法,推动“器物—工艺—制度—社会”的综合研究。在信息发布与公众传播上,建议以考古报告及分期分批的研究成果为依据,减少碎片化解读带来的误读。 前景:联营墓群有望成为研究西汉早期地方王国政治生态与技术史的重要坐标。 现有材料显示,该墓群同时呈现“靠近王陵的空间秩序”“武官群体的物证链条”“礼制演进中的随葬差异”以及“漆纱与漆器工艺的高水平实证”。随着更多墓葬分期、家族关系线索与出土文物的系统整理完成,联营汉墓群或将进一步揭示广陵国区域的贵族谱系、军事力量结构及王国礼制的具体运行方式,并为汉代长江下游社会史与物质文化史研究提供新的支点。
从精密的漆纱冠到带有“非典型”特征的陶瓿,仪征联营汉墓群体现为一幅立体的历史图景:既记录个体的身份与生活,也折射制度与风俗在变动中的取舍与磨合。这些跨越两千年的遗存提示我们,历史并非单线推进,而是在规范与现实需求的互动中不断生成更复杂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