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洛北部的山里，有个叫甜田朵的人，他把《十五散灯》的故事写出来了。我的祖上就住在这山沟里，风一年年吹过，老人们嘴里的念叨也跟着传下来了——咱们的根在山西大槐树那边。这根是从哪一年传下来的？谁也说不清具体年头，反正那股血脉就像秦岭的溪水一样，从没断过。老家有个老规矩：正月十五晚上，一到天黑大家就往村后的祖坟走。到了那儿，点上蜡烛、烧纸、送钱。火光摇晃着照亮了坟头的草和石碑，纸钱烧完变成青烟飘上天。这可不是迷信，是咱心里的念想，想跟祖先说说话。家里还在人还在呢。人间的元宵灯很亮，阴间的日子也能过得好。 我的家族不算大也不算小，就像山里那棵老槐树一样枝繁叶茂。太爷有三个儿子撑起了三枝：大爷那边两个姑姑，大姑嫁去邻乡了，二姑留在家里顶门户；二爷那边有三个儿子，大哥几年前走了；我爷爷排行第三，生了爸和姑姑四个子女；到我这辈就是六男二女了。家族里的堂兄弟、表兄妹散在各地，忙自己的事儿。但有个约定刻在心里——不管在哪过年，元宵夜都要回老家祖坟那边去一趟。这次行动不为别的热闹事儿，就是为了赴个约。 上坟的时候大家一般不拿别的东西，只备四样：草纸、香、蜡烛和鞭炮。草纸烧了是给祖先送银钱的；香是打通阴阳的；蜡烛是照亮路的；鞭炮一响是报平安的。老老少少都来凑份子。老人们跪下来或者站着跟祖先说话；孩子们在旁边听大人讲家族的故事和规矩。这时候深山里很安静，只有蜡烛摇曳和鞭炮响几声。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家里早就热乎了。女主人煮好了元宵摆上桌的菜都是给过节用的。房前屋后挂满了红灯笼照亮了院子也照亮了路。这就是十五散灯的意思——告诉祖先我们回来了，让他们安心。以后不管走多远都别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