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这档子事啊，就看元宵夜怎么过。好多长辈都觉得元宵节一过，这年才算真正过完。这天天没亮呢，五点钟菜市场的灯就亮了，大家弯腰挑菜挑肉，虽然动作慢半拍，可这心里头比谁都郑重。家里的娃儿假期也快没了，书包都收拾好了，这顿饭吃下来，算是给春节划上了一个句号。锅里水开了，汤圆下进去那一刻，热气扑脸来。对他们来说，汤圆里的黑芝麻甜吗？那倒是次要的，主要是看家里人的眼角笑开了没有——那是忙活了一整年最踏实的味道。 到了晚上这灯一亮，大家都出来凑热闹。年轻人拿着手机拍拍这拍拍那，想的是发朋友圈好看；老辈人倒是不太在意自己怎么拍，反倒更爱拍别人——肩上扛着娃的、手牵手的小年轻还有猜出谜语后相视一笑的那些人。他们就喜欢在别人的幸福里找找自己当年的影子。要是路过一盏兔子灯，有些老人脚步就停住了。灯身上放着电子音乐震得响，他却默默回忆起小时候父亲用竹篾和红纸糊的那盏灯。自己那会儿还把它改成了“冲锋号”，一路摇摇晃晃地追着月亮跑。那时候哪有什么电池啊？就一截蜡烛，用哈气暖暖再点上，风一吹就灭了，可总是有人悄悄把灯笼往自己这边挪一挪。 月亮爬上天空的时候，看着就像一面被擦得亮亮的镜子。他们抬头看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脑子里的思念全都蹦出来了：远在外地的老朋友、已经去世多年的双亲还有当年离家打工时在村口跟他们告别的场景。碗边上多摆一副空碗筷是为了念叨着啥；把汤圆捞进锅里好像也给故人盛了一碗。最大的愿望从来不是升官发财或者发大财，就是盼着儿女工作别太累、孙辈别总生病、自己和老伴牙齿再牢固一点。月光像一层软软的被子盖在肩膀上。许愿也不用搞得多复杂啥仪式感不强，只要心里默念着就行。 明清那会儿讲究个“走百病”，现在也就是河边散散步的事儿。老两口并排走在路上过桥要慢点——这可不是迷信讲究什么！就是借着夜色一步一景地把日子过得慢悠悠的。风里飘着潮湿的土腥味和草芽的味道。元宵夜最后那会儿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烟花看，就是一盏盏灯渐渐灭了、一碗碗汤圆吃完了、一张张脸都睡着了。收拾好碗筷就像合上一本很厚的书一样——故事讲完了但滋味还留在舌尖上。 这黄酒一般的醇厚滋味不烈也不甜刚刚好把心里头的皱巴巴抚平了。等到最后一盏灯都灭了年真的就过去了。可大家伙儿心里都清楚那轮月亮还亮着呢——愿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往后日子也能像今夜这杯温黄酒一样入口热乎回味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