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生与创作不是零和博弈,而是同一场战役中的不同兵种。下次再听到有人断言“古人不写生”或者“写生不算

在关于传统与现代绘画创作的讨论中,“古人不写生”的观点一直很有争议。不少人认为,古人作画全凭默写,现代写生却被视作模仿,从而给现代画家贴上了“抄照片”的标签。这种刻板印象忽视了一个基本事实:谁都不可能穿越回古代,亲眼看到古人的创作过程。因此,“不写生”这个说法成了默认设定。这个逻辑谬误把我们对写生与创作的理解推到了一个误区。 我接触过很多这样的例子:有人拿着相机去实地观察自然景物,被批评为“抄照片”,而有人坐在画室里对着空白画布苦思冥想,却被视为真正的创作。这种混淆黑白的做法让我们对绘画艺术的本质产生了误解。其实,在古代艺术中,写生早已存在。元代大画家黄公望曾随身携带皮口袋,遇到奇树怪石就拿出笔来速写。他这种速写方式其实就是今天的写生,只不过没有画板和画架这些现代工具。 明代画家沈周和清代画家王翚也是这样做的。沈周创作《东庄图册》时,先在现场观察了三天;王翚绘制《虞山十二景》时也是如此。他们通过对自然景物的观察,把真山真水搬进画册。这种观察方式不是为了复制外部形象,而是为了把心中的感受融入画面。 对于写生是否算创作这个问题,李可染先生和王明明先生有不同的看法。王明明认为写生不算创作,而李可染却把写生与创作联系在一起。李可染下江南时,画的是自己心中的烟雨而不是眼前的光影。他认为真正的艺术创作是把感动和情感融入笔墨中。 实际上,无论古代还是现代的画家都在进行写生。只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工具和语言发生了变化。古人把速写记在皮口袋里或画在纸上;今人则用画板和相机记录自然景象。虽然形式不同,但本质上都是在师法自然。 画室里的模特也是这样。有些人能画出模特的精气神;有些人只能画得像照片一样真实。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就在于是否能把眼睛看到的、心里触动的、技术磨出来的三者结合起来。 把写生和创作割裂开来是错误的。写生是创作的基础,就像粮草是兵马的基础一样;只有粮草充足,兵马才能勇往直前。如果把写生踢出局外,就等于自断粮道。 对于艺术的讨论总是越辩越明。王明明先生作为我的同乡前辈和绘画界的佼佼者,他的观点让我们反思对传统的偏见与惰性。艺术应该是越辩越有趣的事情——写生与创作不是零和博弈,而是同一场战役中的不同兵种。 下次再听到有人断言“古人不写生”或者“写生不算创作”时,不妨先问一句:你真的看清他们手里的笔、心里的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