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岁的杭法基

杭法基,这老先生已经快九十岁了,还每天站在梯子上作画,把宣纸、墨汁当道具。当年他从安徽师范大学艺术系毕业,分配到了安徽当涂县文化馆,在那地方一画就是好多年。九十年代后,他彻底抛弃了传统的绘画手法,开始玩拓印、滴墨还有拼贴,干脆把画面变得只剩“势”和“气”。到了2023年,“殇土——杭法基作品展”在宋庄文献馆开张,里面摆着一堆从南京大屠杀遗址、奥斯维辛还有罗马斗兽场挖来的土。观众往上面一踩,下面的土饼就会发出“咔嚓”声,好像是历史在提醒人们它还在那儿。 他这一辈子没进过市场,迪拜有家画廊曾出价三千万想买他的《消解》系列,直接被他给拒绝了。现在他的画不买就只能去展览现场看,结果反而把全球的学者都吸引来了,中东那边就老在研究他这东方写意怎么跟西方抽象搞出了个第三种语法。他给自己定了三条死规矩:不让作品重复哪怕一毫米;不说破画里的道理;也不搭理炒作的事。他把宋庄的工作室锁得严严实实的,外面世界再热闹都跟他没关系。 杭法基年轻那会儿也画过工笔花鸟,后来开始瞎折腾。他会把宣纸蒙在瓶瓶罐罐上拓印花纹,再把墨汁滴进盘子里甩成飞白。别人都说他不务正业,他却觉得这挺好:“让水墨自己说话,我才刚开始学听呢。” 他的作品分成三个系列:《魔方》、《书象》和《消解》。那个《魔方》是大块的玻璃后面藏着宇宙迷宫;《书象》就是拿大毛笔往纸上使劲甩;《消解》更绝了,他把从当涂古刹到奥斯维辛带回来的泥土、废纸和铁锈都研磨进了墨汁里。 这老头现在就在宋庄住着呢。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进去一看,画室二层的灯光也不亮堂,只有墙上那些还没干透的“黑块”在呼吸。他端着一杯热茶递给我笑眯眯地说:“你看这些画还没想好怎么结束呢。” 最后一盏射灯灭了之后我还站在那儿听墨和水的私语。老先生把水墨从纸上解放了出来变成了时间和记忆的容器。谁知道哪天这些作品再被新眼光看见的时候会不会在黑暗里亮起一道光呢?那就是三十年前他跟自己较劲留下的火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