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尾声春的开头,有个评弹曲子叫《梅竹颂》,里面画了一幅画面。墙壁上斜斜地探出一枝梅花的影子,就像一封安静的信,没有说什么大话也没打算跟谁比美,就是几笔简单的画,枝子瘦瘦的但很有劲儿,像一条龙轻轻探出头,稳稳地托着洁白的花朵。花朵和树枝都不动,但影子垂下来的时候,好像抓住了正要动的那阵风。影子投在墙上,有的地方模糊有的地方清晰,虚实明暗的地方互相照应,变得很丰富又空灵。 另一扇窗户透进来的是竹子的风声,这是另一种说法。不像梅枝那样停在画面里不动,竹子的风一直在吹,是林子里不停的低低说话声。月亮亮的时候,竹叶在月光里晃动,把绿色的叶子变成温柔的情感。风吹过来时,沙沙的声音就像时间被剪短了一样。 这股风很凉快,带着竹子的味道在林间飘出一条细长的影子。周围的景色变得朦胧又有诗意。它不抢镜头的风头,用骨气作骨架、用摇晃作韵律,把窗棂外面的空白填满了。 梅和竹,一个是影子一个是风,在窗前配合得很好。梅影是视觉上的中心点,用有劲儿的线条勾出空间的样子;竹风是听觉上的波纹,用絮絮叨叨的话染出时间的气氛。一边是质朴又粗糙中抽出的柔美,花开得还是老样子;一边是清凉中坚守着挺直的姿态。 它们不说话却一起撑起了安静的氛围:梅花的影子固定住了光线的形状;竹子的风流动着空气里的灵魂。 这个景象让人想起那些经常被念叨的品质。有人在梅花里看到骨气和超脱世俗的意思;有人在竹子里羡慕气节和坚韧。不过现在窗前它们卸下了那种沉重的符号感,变成了最本来的样子。 梅花就墙边斜着插在那儿不多不少;竹子就在外面随风摇晃不慢不紧也不离开。它们美就美在坦白又明亮、动静合适还有旧墙和天空的默默帮忙。 于是半个窗户里人的心情也变通透了。手停止了划屏幕的忙乱;眼睛从虚拟信息上挪开落在实体的那枝和感受到的那半扇上。 淡淡的香味往哪儿找?不用特地去弯弯绕绕找了就在身边陪着像瓶子里的客人照亮陋室。 读书累了的时候影子稀疏清气慢慢溢出来;靠着栏杆想事情的时候风吹来的诗意越来越浓。 这种陪伴不是冲过来逼人的只在一个角落静静待着却足够让时间的影子亮起来岁月的感情烧起来。 最后“一枝梅影半窗竹风”变成了一个完整的意思。它是一幅不用装裱的画墙壁作砚台光线作墨水梅枝是有力的笔画竹风是灵活的空白处它也是一首不用唱的诗影子是仄声风声是平声开花是韵脚摇晃是节奏现在松月的缠绵或梅兰的情感都可以退到后面去主角只有眼前这个具体的对比:向内生长的静美和向外敞开的清脆声响一起规定了这里的祥和安宁还有一个芬芳又美丽的梦。